唐十一從眼瞼滑落到下頜的眼淚，被顧明玉接住。
一路往下吻，吻到頸側那道正在滲血的刀口邊緣，用力吞咽瓊漿玉液。
唐十一小聲落淚:「老婆，我好疼……」
顧明玉抬頭，唇邊是汩汩的鮮血。
動作溫柔又殘忍地抬手蓋住唐十一落淚的眼睛。
刀子更用力地割開跳動的血管。
「別害怕，忍一忍。」
「我的刀子已經磨過了。」
顧明玉的聲音還是很輕很輕，像在哼一首哄小孩睡覺的歌，但尾音有一點幾不可察的顫抖。
"你死了，我馬上就來殉情。」
「我讓他們把骨灰摻和在一起，放進一個盒子裡。誰也別想分開我們。"
「十一，老公，我愛你……」
他的刀刃又在往下壓了。
唐十一能感覺到刀子已經嵌進自己皮膚里一小截，血沿著刀刃的斜面往外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小灘。
失血，以及窒息。
他後腦勺抵著，視線開始有點模糊了，顧明玉的臉在暗處晃了一下，又穩住。
好吧，那就這樣死吧。
顧明玉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刀刃從唐十一的脖頸上脫手滑落，撞在地磚上彈了一下，"叮"——
滾出去半米遠，停在了通道拐角。
顧明玉整個人往後倒去，後腦勺撞在走廊的牆壁上，悶悶的一聲"咚"。
然後軟軟地滑下來，靠坐在牆根，眼睫半垂，呼吸還在，但人已經不動了。
唐十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手指顫抖地狠狠堵住傷口，呼吸急促。
血液纏繞著手指，從指縫滴滴答答地流走，怎麼也止不住。
系統058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做了好事卻假裝不在意的語氣："……我電的。不謝。"
唐十一偏頭，等缺氧的大腦重新恢復視力。
看了一眼靠在牆根的顧明玉，垂著頭，眼睫合著，呼吸淺淺的，像漂亮洋娃娃睡著了一樣。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只有一圈細細的漣漪。
唐十一："……我的脖子好像真的有點疼了。"
系統058沉默了一下，然後冒出來一句："廢話。流血了能不疼嗎。"
"你不是不怕死嗎？為什麼怕疼?"
"失戀了嘛。"唐十一說，尾音微微翹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不太相關的事，"心裡不得勁兒。跳樓怕高，割腕怕疼，跳河死得慢，吃藥——"
他頓了一下，想了想，"吃藥死不了，還得洗胃，難受。"
系統058恍然大悟："……所以你選了撞車。"
"嗯。"唐十一的嘴角翹了翹，"我故意從家裡跑出來，蹲在我哥訂婚的路上，他開過來了，我就從馬路對面撞過去。」
唐十一突然笑嘻嘻道:"我哥一定恨死我了。他訂婚那天，他弟弟當著一車親戚的面撞在他的婚車上，血濺了一玻璃——"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出聲。
"那場面多好看啊，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系統058遺憾嘆氣："我太傻了，我真是太傻了，我就知道，我不可能運氣那麼好的綁定到一個傻缺。」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正常，正常人誰會選擇撞婚車啊？"
"既然這樣——"系統058話音一轉，「我可以吃掉他們嗎？"
「只要你玩弄他們感情，將他們折磨打壓，世界的氣運將會自動消散，我就可以吃掉他們。」
「我將氣運反哺給你，」系統058蠱惑，「我可以送你到原來的世界復活，全世界將圍著你轉……』」
唐十一冷臉凶，警告道:「統哥。」
系統058「切」一聲:「你看，你又急，我開個玩笑嘛。」
「我真搞不懂你們人類。」
「跳樓會因內臟破裂、多處骨折承受長達數分鐘的窒息感和瀕死。」
「跳河，河水會進入氣管會引發「喉痙攣」和撕裂般的灼燒感。」
「割腕切開會引發劇烈銳痛和肌腱斷裂，且動脈壓力會導致血液噴濺。」
「並且疼痛會觸發身體強烈的求生本能，且成功率極低，極易留下永久性神經損傷。」
「可依然如此，人類一邊覺得生活痛苦，又一邊痛苦的死去。」
求快樂時非快樂，得便宜處失便宜。
「搞不懂你們人類明明擁有最複雜真實的情感，能聞得到花香，聽得見風聲，能感受到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覺。」
"但你們好像只接收那些不被愛、被冷漠對待、被暴躁地推開、被陰暗的情緒蓋住——」
「這些你們接收得特別快。幸福你們能感受到，但很快就麻木了。」
「痛苦你們也能感受到，但你們不麻木，你們會一直記得，刻骨銘心，甚至記憶也會逼著你們一遍一遍回想。"
系統058總結："由此可知，你們人類——」
「對幸福的感覺像沙子，從指縫裡流走就再也抓不回來。對痛苦的感知像倒刺，扎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我們系統最高的願望就是能變成真正的人類，」系統058說，「主系統告訴我們。」
「人類應該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動物。」
「我曾短暫過擁有幸福，就是吃掉每個獻祭者的靈魂，從他們的靈魂記憶里，提取這種感受。」
系統058說:「然後我就上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