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一還沒完全從書房門口那陣餘溫里走出來,門鈴就響了。
他打開門的時候,晏辭站在門口,一條腿還打著石膏,拐杖杵在地上,整個人曬得比上次見面又黑了一個度。
但那股氣焰已經從萎靡狀態回升了大半,此刻正梗著脖子,以一種"我來找你算帳了"的姿態堵在門框外面。
晏辭身後站著陳硯安,紅黑道袍換了一件新的。
玉骷髏面具還扣在臉上,但面具邊緣多了一道細長的劃痕,像什麼鋒利的邊緣曾經貼過去划過。
顧明玉站在更後面一步的位置,襯衫衣擺重新塞好了,但領口有一小片沒擦乾淨的暗紅色痕跡。
像被誰摁在牆角時蹭上的,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站在那裡的姿態看起來不太像"剛甦醒的人"。
更像一隻已經恢復了力氣正在決定什麼時候開咬的貓。
三個人好像在來的路上打了一架。
亂成一鍋粥,就煮成八寶粥
唐十一看著門口站著的三個人,數了一下。一,二,三。
唐十一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好吧該來的總會來"的認命感:"……你們怎麼找到的?"
晏辭第一個開口了,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咚"一聲。
他掃了一眼唐十一身後的客廳,他又掃了一眼唐十一。
衣領沒完全拉好,嘴角那點咬痕剛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晏辭沒壓住的情緒,聲音拔高了半度:"我這算什麼?才多久啊你給我找那麼多人?"
晏辭這次是偷偷溜出門,剛出門就看見兩個人,一個道士,一個漂亮的男人在哪裡打架。
聽見他們在吵什麼之後,晏辭沒忍住也跟著加入進去。
三個人同行來到這裡。
晏辭剛開始還後悔不已,想著萬一同名同姓呢。
一開門,晏辭破防了。
唐十一捂臉:「我算什麼,自投羅網嗎?」
楚河從書房門口走出來,"就算你不自投羅網,我也會找到你。"
他看了一眼唐十一,補了一句,"我已經準備去那個海島找你了。"
晏辭愣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截住了。
他的拐杖在地上換了個姿勢,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尾音還翹著:"……你去海島幹什麼?"
楚河沒有回答,他看了晏辭一眼,那一眼裡含著一種不需要說明的默契,他找的是唐十一。
晏辭明白了,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陳硯安站在門口邊緣,安靜得像一尊剛被搬進客廳還沒找到位置落地的雕像。
他的面具微微側了一下,像在觀察什麼,然後他抬手,指尖在袖口裡輕輕動了一下。
唐十一沒看見他的動作,但系統058在他腦子裡冒了一句話:"那個道士在偷你們的頭髮。"
唐十一的視線從陳硯安的袖口上滑過去。
陳硯安的指尖捻著三根細長的髮絲,卷進一個拇指大小的布袋裡,收進了道袍的內袋。
系統058說,「他不會要給你們都下咒吧。」
唐十一看著那個動作,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分不清是癢還是別的什麼。
系統058說,「你就寵他吧。」
晏辭氣憤地用拐杖又在門口戳了一下,語氣委屈不甘心:"我他媽好說歹說才把家裡的事給退了,跑回島上找你——」
「你倒好,一下子給我帶回來三個。"他掃了一眼陳硯安,又掃了一眼楚河,最後目光落在顧明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我的名分呢?"
顧明玉站在最後面,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薄,像一把削得很鋒利的刀:"你媽把你生下來,屬實是排毒了。"
晏辭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顧明玉抱著胳膊,漂亮的眸子在燈光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我說的不對?你衝進來第一句話是'我的名分呢',你看起來不像來找人的,像來查崗的。"
晏辭的臉漲紅了一層,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你——"
楚河擋在晏辭和顧明玉之間沒說話,但他站的位置剛好隔開了兩個人。
唐十一站在客廳中央,三個人分散在門口和客廳入口之間,形成一個大致對稱的三角形,他正好站在三角形的中心。
唐十一轉了一圈,看了晏辭一眼,看了楚河一眼,看了陳硯安一眼。
最後目光落在陳硯安道袍內袋的那個位置,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我的名分呢?"晏辭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沒那麼囂張。
陳硯安終於開口,聲音清冽的,不高不低,像一塊從冷水中撈出來的石頭:"我跟他已經是明媒正娶、天地為證的道侶。"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晏辭的拐杖停住了,像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楚河站在茶几旁邊,垂著眼,沒有說話。
顧明玉靠在門框邊緣,他第一個笑出了聲,很輕很短,嘲諷滾了一圈停住了。
他看著晏辭,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吧我就說"的嘲弄:"排毒說對了。"
晏辭的拐杖又戳了一下地面,這次更重了。
他看著唐十一,聲音從漲紅的喉嚨里翻上來:"……小瘋子,那你跟我說的結婚呢?"
「我……」唐十一開口,剛想說「我什麼時候答應你結婚的了?」
話到一半,吞了下去。
唐十一站在原地,左邊站著陳硯安,右邊坐著楚河,前面擋著晏辭,後面門框邊緣靠著顧明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楚河擦過的那隻掌心,上面還留著一道細長的、還沒完全乾透的暗紅色痕跡。
他抬起來看著晏辭,很輕地彎了一下嘴角:"那你想要什麼名分?"
晏辭被這句問話彈了一下,又坐直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忽然答不上來。
老婆顧明玉冷笑,按耐住殺心四起。
老公陳硯安不語,藏在袖袍下的手指開始掐訣。
男朋友楚河垂眸,掌心死死牽住唐十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