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水珠滴落的聲音和兩個人殘餘的呼吸聲。
唐十一蹲下來,在腦子裡慢慢開口,聲音痛苦,"系統。"
他低聲說,"我的愛為什麼讓他們這麼痛苦?"
唐十一無法承受任何人沉重的愛。
他無法承受任何人對他所離逝而產生的痛苦。
「這個世界我依然要死去,而作為主角的他們還會活的很久。」
系統058說:「……你現在是主角啊。」
唐十一的臉還埋在膝蓋里,悶悶地:"……"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自以為是啊?"系統058道,"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你一個人的愛就能讓三個成年男人痛苦成這樣?你是不是太小看他們了?"
唐十一的指尖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系統058帶著無可奈何:"我真是服了你了。"
"你的愛不會讓他們痛苦。痛苦的是失去幸福,不是得到幸福。"
"你作為本系統058的宿主,能愛上你是他們的榮幸。你切記——"
「愛一個人沒什麼了不起,同時愛四個人才了不起。」
「別低頭皇冠會掉,別流淚賤人會笑。」
「做我的宿主,你無需向任何人自卑,你是要當天王老子的人,傻缺。」
「出去別說你是我058綁定的宿主,我嫌丟人。」
唐十一蹲在衛生間的地磚上,膝蓋抵著胸口,把臉埋進臂彎里。
楚河站在幾步之外,他也沉默著。
等唐十一將情緒全部發泄完,空氣慢慢安靜,只余兩人綿長急促的呼吸聲。
唐十一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楚河面前,停了片刻,然後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楚哥,對不起。"
楚河抬手擺擺手,走出衛生間,穿過客廳,走到書房最後把自己反鎖進去。
唐十一敲了敲門:「楚哥,你在哭嗎?」
書房裡面傳來一聲沉悶砸地的響聲,像是東西摔倒了。
唐十一起初還以為是聽錯了,因為後面書房裡面任何動靜都沒有。
系統058看穿一切:「沒動靜,就是哭的更厲害了。」
唐十一的手指還貼在門板上,額頭抵著門框邊緣。
繼那聲書房悶響之後又安靜了,像一顆石頭沉進了很深的水裡,水面合攏之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他站在門外面等了一會兒,不知時間流過去多久,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
門忽然開了。
楚河站在門框裡面,鏡片後眸子紅了一圈,眼眶邊緣有一層薄薄的潮意,像是被水淋濕,還沒有完全乾透。
他低頭看著唐十一,喉結動了一下,帶著哽咽:"……你怎麼還在外面。"
他以為等他出來,唐十一早就走了。
他一心沉浸在找回愛人的潑天喜悅里,憤怒於愛人背棄誓言。
但唐十一剛才那番話,宛如冰天雪地被當人潑了一身冰水,將他那點不值錢的喜悅凍入骨髓。
可笑。
他一直徘徊在原地,靠著一復一日愛人的幻覺,才撐到如今。
楚河從沒想過,對方原來已經把他忘乾淨了,另投他人懷抱,重新和別人舉案齊眉,供攜手度過餘生。
愛人的心,原來不在他這裡。
等待很久,其實他一無所有。
即便如此,他捨不得對愛人說一句重話。
兩人相愛期間,愛人確實全身心地接納並愛他。
另尋良緣,也是在愛人身死之後。沒道理,唐十一這輩子下輩子上輩子都要守著一個人過。
這不是妻子繼承制。
唐十一抬頭看著他,沒有再說話,但他伸手捏住了楚河的指尖。
"十一。"楚河怔怔地開口,悲戚,整個人破碎,"我剛才以為,是我又在做夢了。"
唐十一的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
"我以為你回來這件事,是我臆想出來的,"楚河說,聲音不穩,「我以為我一碰你你就散了,所以我一直沒敢碰你。"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他們交握的手上抬起來,落在唐十一臉上,眼尾落淚:"……結果你回來了,卻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唐十一的嘴唇動了一下。
楚河也沒有埋怨,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接受了的事實:"你身邊不缺對你好的人。那個穿道袍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低了一點,「我跟他在醫院二樓碰見,我看見那個吻你的混蛋,氣不過先給了一拳。」
"在通道里,我跟他打到一半的時候他收了手。他說……,他不是打不過我。"
唐十一的睫毛輕輕顫動。
楚河直勾勾地盯著唐十一,瞳孔里倒映著唐十一的模樣:"他說,'我看你的樣子,卿卿也肯定很喜歡你。我不會讓他心疼你,也不會讓他傷心。'"
楚河緊盯著唐十一,不肯放過他提起那個男人時,產生的一點一絲的微末反應。
他僥倖希望,那個男人在唐十一心裡的不重要。
但唐十一愣了一下,他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那根已經開始鬆動的弦,喃喃道:「卿卿?」
楚河最後一點希望也跟著熄滅,苦澀堵上喉嚨,恍惚間聞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楚河看著他,問:"他對你說過這個稱呼嗎?"
唐十一張了張嘴,剛想回答,但楚河下一句話把他所有的話都截住了:"他說,他跟你是明媒正娶、天地為證的道侶。"
楚河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唐十一的指尖從掌心裡拎起來,送到自己嘴邊,輕輕碰了一下。
那截溫熱的皮膚貼在他嘴唇上的時候,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了。
楚河決絕地舉起掌心傷口,滴滴答答連成血線,浸透袖口,一把死死握住唐十一的手牽住。
系統058「咦」了一聲,「好像紅線啊。」
那血液環住兩人緊緊相牽的掌心,像纏繞彼此的紅線。
鏡片後面的眸子裡,那層薄薄的潮意已經被楚河壓回去了,只剩一雙沉靜的、正在慢慢回溫的眼睛。
"十一,"楚河說,"我曾發誓,對愛情永遠忠貞。"
唐十一看著他,沒有說話。
"楚哥,你信我嗎?"
唐十一的喉結動了一下,等待楚河回答。
楚河開口:"我信你。"
唐十一說,"我永遠不會對你撒謊。"
楚河把他的手放下,但沒有鬆開。
唐十一豎起中食兩指,決絕:"我發誓,唐十一對愛情永遠坦誠,對愛人毫不隱瞞。"
楚河靠近一步,咄咄逼人,直勾勾問唐十一:"你對愛情忠貞嗎?"
楚河死死盯著唐十一的臉,又問了一遍:「你對愛情忠貞嗎?」
唐十一站在書房門口,身後的客廳燈光從他肩上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楚河死死握著的那隻手,唐十一直勾勾地盯著楚河,眸子坦誠,毫不心虛,篤定道,:"我對愛情永遠坦誠忠貞。"
「楚哥,我愛你。」
「這輩子,下輩子,上輩子,我都愛你。」
「我發誓,唐十一永遠愛楚河。」
楚河看著他,過了很久很久,楚河把他的手又往上抬了一寸,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指尖。
「楚哥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