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十一坐在太師椅上,金色眸子半闔著,日光把他下頜的線條鍍了一層薄金。
他大約是覺得口渴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只是一個極輕的示意動作。
旁邊那個端茶弟子立刻眼巴巴地把茶盤往前送了一截,手指托起茶盞邊緣,小心翼翼地遞到龍十一唇邊。
盞沿快碰上師兄下唇的時候,龍十一的嘴剛剛張開一條縫——
一隻手從斜側方伸過來,扣住了端茶弟子的手腕。
手腕被掐著,力道大得突兀,讓端茶弟子動彈不得。
"茶涼了。"
陸清舟的聲音從側面傳過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惱意。
端茶弟子抬起頭,對上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嘴唇動了兩下:"沒……剛沏的,怎麼會涼——"
「我說茶、涼、了,」陸清舟皮笑肉不笑,「聽不明白話嗎?」
陸清舟另一隻手已經伸過來,扣住那隻白瓷杯,從端茶弟子指間抽了出來。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得商量。
那人被攥著手腕還沒反應過來,茶杯已經到了陸清舟手裡。
陸清舟轉過身去,當著台下幾十個外門弟子的面——
他手腕一翻,茶水當即潑在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茶葉貼著磚縫,可憐巴巴地攤在那兒。
端茶弟子的臉從紅到白,又從白到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你——"
陸清舟不理會,只是掃過伺候師兄的那幾位弟子,「你們都走。」
"你也走。"
那揉肩的弟子手下還搭在龍十一的肩上,聽見這話先是沒動,然後被陸清舟那一眼看過來,不老實的手,訕訕地收了回去。
陸清舟的目光又往右移。
"你!你!還有你!!"
他指著遞毛巾的、端靈果的、站在太師椅遮陽扇風的那些人,一個一個點過去,點一個停一下,牙越咬越緊。
陸清舟將呲牙咧嘴,狠狠撕咬這群弟子。
"都走。"
沒有人動。
演武場上安靜得只剩風穿過月桂林的簌簌聲,台下的外門弟子們也不練了,全仰著頭看。
看高台上那個衣裳焦黑頭髮翹起的陸清舟,端著一隻空茶杯,把那些圍在龍傲天師兄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往外趕。
"聽不懂?"陸清舟把那隻空杯放在矮几上,杯底磕在木質檯面上,「砰——!」
揉肩的最先退了,然後是端靈果的,端著盤子往後挪了兩步,不情不願的。
遞毛巾的那人猶豫了一下,白巾往檯面上一擱,轉身走了。
被潑了茶的那弟子咬了一下牙,瞪了陸清舟一眼,但那一眼撐不到兩息就泄了氣,也退下了。
高台上瞬間空了大半。
被趕走的,以及演武台下賣力表演的弟子們,心裡不屑地「切」了一聲,這新人誰啊?上趕著當狗,當的比他們還積極。
龍十一坐在太師椅里沒動,金色眸子睜開了一些,從半闔變成了半睜,看向陸清舟。
眸子裡撒滿碎金,有些意外。
"渴了?"
陸清舟討好道。
龍十一看著他,沒說話。
陸清舟轉身從矮几上拿起那隻空杯,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片潑茶的水漬。
他皺了一下眉,像是對自己這個行為也頗為不滿。
但不滿歸不滿,再來一次他還是潑。
"師兄,我給你倒新的。"
陸清舟眼巴巴地端著空杯走下高台,路過那群圍觀的外門弟子時腳步頓了一下,冷漠地撂了一句:"都散了,看什麼看!!!"
那些人呼啦一下散了大半。
陸清舟美滋滋地端著茶杯走到演武場邊上的茶水爐前。
火還溫著,壺嘴冒著薄薄的白氣。
他提壺倒了新茶,端著那杯熱茶站了一會兒,等熱氣不再那麼急了,才轉身走回去。
高台上日光晃眼,龍十一還坐在太師椅上,沒有換姿勢。
他微微歪著頭,看著陸清舟端著茶走上來,一杯新茶放在他手邊的矮几上。
"師兄,涼的不能喝,"陸清舟把杯子推近了一些,"喝這個。"
"你挨雷劈了?"龍十一問。
衣裳焦黑的那幾處還冒出黑煙,頭髮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像剛從灶膛里扒出來似的。
"嗯。"
"誰劈的?"
"不知道。"陸清舟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有股說不上來的意味,"求師兄疼疼我。"
「求師兄疼疼小舟。」
頓了頓,他彎下腰,湊近龍十一的臉。
近到能看清師兄臉上一點渡光的毛絨,數清他睫毛投在顴骨上的那一道淺影。
"師兄,"陸清舟嗓音壓低,像只讓兩個人聽見,"你以後要是渴了,叫我就行。"
"別讓別人餵你。"
系統058突然道:「他挑釁你呢,沒聽出來嗎?龍傲天。」
「他說你沒長手,喝水都要別人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