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歸的手指很輕，沾著血的指尖搭上龍十一中衣的系帶時，幾乎沒有用力，只是勾著那根細細的白繩往外一扯。
系帶鬆了。
中衣的領口向兩邊滑開，露出一截鎖骨。
哥哥膚色在紅燭光里泛著一層溫潤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被燈火照透了，連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都隱隱可見。
肩線流暢地收窄下去，沒入中衣的陰影里。
謝歸糊了大半的臉上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安靜。
"哥……"
"你穿這個衣服的時候，他們是不是也這麼看你的？"
謝歸的手慢慢落下來了，指腹貼上龍十一的鎖骨。
他的指節磨破的地方蹭過龍十一的皮膚，粗糲的、帶著血痂的觸感讓龍十一微微顫了一下。
"他們碰過這兒嗎？"
指尖往下滑，停在胸口上方。
"這兒呢？"
"謝歸——"龍十一終於開口了，聲音發啞，"不可以。"
他咧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小小的、近乎撒嬌的弧度："哥不讓我碰？"
"……你是我弟弟。"
"你剛才說了，"謝歸的手繼續往下滑，指腹擦過龍十一中衣的衣襟，把那層薄薄的布料往下推了推，"我們不是親的。"
龍十一閉上眼，喜袍的中衣已經從肩頭滑落了大半，堆在臂彎里，露出整片胸膛和腰線。
腰側一處被燙過的痕跡，都是當年在南風館留下的。
謝歸看見那道疤的時候停了一下，指尖輕輕覆上去，掌心貼著那一小塊凹凸不平的皮膚，過了很久才移開。
"哥疼不疼？"他問。
謝歸把手收回來了，然後他整個人往前壓了一下。
龍十一被他推得往後倒，後背磕在床榻邊緣，滿床鋪著的花生桂圓蓮子硌著他的脊背，硬邦邦的，滾了一身。
喜袍的下擺鋪散開來，大紅綢料覆了大半張床，金線鴛鴦被壓得變了形。
謝歸跟著壓了上來，他跪在龍十一身體兩側，黑袍的下擺落在喜袍的綢面上，黑與紅交疊在一起。
"哥，"謝歸伸手攏起一捧龍十一散開的金髮，指腹捻著那些柔軟的髮絲，從髮根慢慢滑到發尾，再攏回來，繞在指尖上纏了一圈，"你的頭髮真好看。"
他把那捧金髮湊到鼻尖底下聞了聞，閉著眼，嘴角彎著。
"我在墳里的時候就在想，"謝歸睜開眼，血色瞳孔里映著龍十一的倒影，"我要是能回來，一定要把哥從頭到腳看一遍。"
"我要記住你長什麼樣。"
他的手指從發尾移開，落在龍十一的眉骨上，沿著眉峰的弧度慢慢描過去，停在嘴唇邊。
"哥的嘴，"他說，"拜堂的時候是不是被那個胖子親過了？"
龍十一偏了一下頭。
謝歸的手指追過去，又落回他的唇角，指腹貼著下唇的輪廓輕輕摩挲。
"他碰你哪兒了，"謝歸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我把它切了。"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龍十一的唇角。
他貼了很久，久到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血腥氣更重一些。
"哥，"謝歸貼著他的嘴唇開口，聲音從齒縫間漏出來，"你以後別穿紅衣裳了。"
"你穿這個太好看了，我不放心。"
龍十一躺在滿床的棗子桂圓之間，金髮散著，大紅喜袍的下擺鋪了滿榻。
謝歸的指尖從他肩頭一路，"哥嫁給我吧"
"我養你。"
"碼頭不要我，我去偷，去搶。我去給殺人放火的當幫工。"他的聲音悶在龍十一的胸口上，又輕又平，"反正我已經死過一回了，我不怕再死一回。"
龍十一抬手，按住了謝歸。
「不行！」龍十一拒絕，隨即冷漠。
"那個王員外是你變的，拜堂也是你變的。謝歸——"他頓了頓，"真正的謝歸，早就被你在巷子裡被人打死了，對嗎？"
血紅色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滿屋的紅燭在同一瞬間暗了暗，謝歸影子在牆上瘋狂地扭曲了一瞬，又恢復了原狀。
謝歸跪在龍十一身上，黑袍下擺鋪在喜袍的綢面上，黑與紅的交界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無聲地融化。
過了很久，他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唉。"
那聲嘆息很短，帶著一點點被打斷後的失落，像一個孩子正玩得高興時被人叫回家吃飯了。
"被哥哥發現了啊。"
謝歸從龍十一身上翻了下去，赤腳踩在滿床的花生桂圓之間，踩得那些硬殼的果實嘎吱嘎吱響。
他走到門檻邊，彎下腰，從血水裡撈起了一樣東西。
王員外的腦袋，肥頭大耳，臉上的粉被血泡化了，跟皮肉糊成一片，嘴還張著，露著兩排黃漬漬的牙。
謝歸單手拎著那顆頭顱的頭髮，在手裡掂了掂，像掂一隻瓜。
「你是誰？」龍十一說，「你是陸清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