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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怎麼對龍傲天說話呢(20)

2026-09-06 17:49:52 作者: 賣飛彈的小姑娘

  唐十一邁過那道門檻的時候,腳掌落在一片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四周是潔白的牆壁,逼仄的空間。

  灰濛濛的暗,帶著一點從窗簾縫隙滲進來的白光。

  小床柜子上,只擺放著一張像是結婚照的相框。

  唐十一穿著白色婚服站在左邊,笑著,眉眼彎成很亮的弧度。

  右邊那個男人比他高出半個頭,臉被不知道用什麼塗花了。

  黑乎乎的油墨從額頭糊到下頜,什麼都看不出來。

  只能看見一截下頜骨,那截線條乾淨利落,沿著下巴的弧度收窄,停在喉結上方。

  下頜正中的位置,一顆極小的痣,淺褐色的。

  "開門。"

  他看向天花板角落亮著紅光的攝像頭。

  那些紅色的光點像撒了一把碎豆子在暗處,明滅不定地圍著他。

  沒有應答。

  "開門。"唐十一重複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

  門框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金屬面板,沒有把手,沒有鎖眼,光溜溜的一片,像一塊被嵌進牆壁里的鐵板。

  

  他盯著那塊板看了一會兒,忽然抓起書桌上的檯燈,朝那扇門砸過去。

  玻璃碎了一地,燈管炸開,碎片四濺。

  他又抓起了椅子,金屬腿磕在鐵門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開門——!"

  沒有人來。

  唐十一站在滿地的碎玻璃和斷裂的木料中間,赤著腳,腳底被劃了幾道細長的口子,血滲出來,染在灰色地板上。

  他喘著氣,黑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看著那扇紋絲不動的鐵門。

  系統走了。

  唐十一胸口劇烈起伏了很久。

  他放下相框,把手收回來,指尖無意識地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隔著薄薄的寬大病號服,能摸到一小塊圓形的凸起,嵌在皮膚底下,微微突出一個環形的輪廓。

  裡面有一枚戒指,被他縫進了皮肉里。

  唐十一第一次知道骨頭裡能長東西,是他把戒指縫進胸口那天。

  針尖刺破皮膚的時候不怎麼疼,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唐十一以為自己會哭,或者至少會抖,因為他很怕疼,但他的手穩得出奇。

  針穿著線,線穿著銀色的戒圈,一圈一圈地埋進肋骨之間的皮肉里。

  那枚戒指被白色的線固定在皮膚底下,微微鼓起一個小小的環狀輪廓。

  他忽然想起哥哥摸他胸口時的觸感。

  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肋骨,指腹輕輕蹭過皮膚,笑著說:"十一,你心跳得好快。"

  那時候心跳快,現在心跳也快,但胸膛里那個位置已經被縫死了。

  那枚戒指嵌在骨頭縫裡,像一粒種下去的種子,遲早會長出根須來,扎進骨髓里。

  他等了三年。

  三年裡他被母親關在這裡,只見過哥哥三次。

  第一次是因為戒斷反應,母親為了控制他,讓他聽話,答應放他出去一次。

  超市的收銀台前,哥哥排在他前面,買了兩瓶醬油和一包鹽。

  他站在兩米外看著哥哥的背影,看著那顆下頜上的小痣微微動了一下,唐十一好想好想吻上去。

  唐十一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骨頭上有什麼東西在癢,細細的,像一根極細的羽毛尖尖在骨髓里刮過去,他說不上來那是疼還是別的什麼。

  第二次是春天,因為實在是太難忍耐了,唐十一忍不住自殘,以此脅迫母親,放他出去。

  他貪婪地在街角的早點攤看見哥哥坐在那裡喝豆漿,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條淺色的舊疤。

  那條疤是唐十一十七歲發病,那年劃的,不小心劃到哥哥。

  自己則被沉默的哥哥攥著手腕拖去衛生所,縫了七針。哥哥卻是沒在管自己的傷口,以至於留下舊疤。


  哥哥坐在塑料凳子上喝豆漿的樣子很普通,跟街邊任何一個等車的人沒什麼分別。

  可唐十一隔著一條馬路看了很久,看到豆漿攤收攤了,直到哥哥站起來把碗放回回收筐里,眼睛不捨得眨一下,看那個清雋背影一瘸一拐消失在轉角。

  骨頭裡那根羽毛又開始動了,這一次不是刮,是往裡鑽。

  像一枚細針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碾進骨髓的縫隙里。

  疼得他蹲了下去,額頭抵在膝蓋上,攥著胸口那枚被縫在皮肉里的戒指,一下一下地按壓。

  "你活該。"他對自己說。

  倒霉星,掃把星,唐十一。

  第三次是秋天,他坐在那個裝滿攝像頭的房間裡看監控屏幕。

  屏幕里是哥哥推開家門,脫鞋,掛外套,走進廚房給自己熱剩飯。

  哥哥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里微微弓著,肩膀比以前窄了一些。

  碗筷碰撞的聲響從喇叭里傳出來,細細碎碎的。

  唐十一把額頭貼在屏幕上,鼻子抵著哥哥模糊的剪影。

  整個脊椎像被什麼東西撐滿了、撐脹了,每一個骨節都在往外翻湧著什麼。

  他推開鍵盤站起來,把那張結婚照從桌上拿起來,翻到背面,看著那行小字:"十一要是過得不開心,就回來吧。"

  字是哥哥寫的,筆畫圓鈍,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翹尾。

  唐十一忽然想把那枚戒指從胸口裡剜出來。

  針線還留在皮肉里,三年了,線已經跟皮膚長在了一起,成了薄薄一層半透明的痂。

  他對著鏡子用剪刀尖挑開那道縫線,血湧出來的時候,他哼都沒哼一聲。

  他把戒指從皮肉里抽出來,銀色的環被血肉醃漬了三年,蒙了一層暗沉的光。

  攥著那枚戒指站在鏡子前,血流過肋骨,淌過腰線,順著大腿內側一路滑到腳背上。

  唐十一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柔順的黑髮貼在額角,嘴唇是白的,眼睛是紅的,人不人,鬼不鬼,胸口那個洞正在往外翻著新鮮的肉芽。

  三年了,這枚戒指一直埋在他骨頭縫裡,像一粒種子。

  他不知道它長成了什麼樣子,但每一次想起哥哥的時候,那種從骨髓深處翻湧上來的癢和疼都在告訴他。




  他攥著那枚戒指,赤腳踩過臥室,走到那扇被鐵條焊死的窗前。

  窗簾拉開,磨砂玻璃外頭是灰濛濛的天,什麼也看不清。

  他把戒指貼在唇上,冰涼的金屬沾著他的血,被體溫慢慢焐熱了。

  唐十一想,他的骨頭裡好像長出了蛆蟲。

  他張開嘴,把戒指含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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