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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怎麼對龍傲天說話呢(21)

2026-09-06 17:49:56 作者: 賣飛彈的小姑娘

  「哥哥的腿是被我害瘸的。

  那年我們私奔到南方小城,GG牌砸下來時他推開我。

  現在他走路很慢,總笑著讓我等等他。

  直到那天他繫鞋帶時突然說:「十一,我好像追不上你了。」

  我蹲下去幫他系另一個鞋帶,沒讓他看見我眼淚砸在地上。」

  ——

  唐十一學會的第一件事,是辨認賀嶼的腳步聲。

  出租屋隔音很差,走廊里常年飄著隔夜泡麵和潮濕牆壁混合的氣味。

  晚上十點之後,腳步聲會變得密集,疲憊的、拖沓的,屬於那些在小城裡討生活的人。

  但賀嶼不一樣。

  哪怕現在,他的右腿落下去會輕一些,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遲滯,腳步聲仍然是輕快的,帶著點不均勻的節奏,像他這人一樣,散漫,明亮。

  唐十一把電飯煲的插頭拔掉,轉頭看了一眼牆上貼著的紅底照片。

  照片裡賀嶼穿著廉價的白色襯衫,笑得露出一顆虎牙。

  他的右腿還沒事,站得筆直,手臂攬著唐十一的肩膀,把那個緊張得表情僵硬的少年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那是他們私奔的第二年拍的,賀嶼瘸了之後拍的結婚照。

  門鎖響動,賀嶼拎著超市的袋子擠進來,先用肩膀把門頂開,再側著身把那條不太靈便的腿挪進來。

  他的T恤被汗浸濕了一小塊,貼在腰側,頭髮也亂糟糟的。

  「今天排骨特價,」他揚了揚袋子,笑得眉眼彎彎,「唐十一,你哥我厲害吧?」

  唐十一走過去接袋子,順手把那件濕了的T恤下擺從他腰上扯了扯,「去洗澡。」

  「洗完就能吃飯?」賀嶼湊過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呼吸帶著外面的熱氣,「有沒有獎勵?」

  唐十一的耳朵尖紅了,推開他的臉:「排骨燉土豆。」

  「切。」賀嶼嗤了一聲,單腳跳著往衛生間蹦,那條不太方便的右腿懸著,像條不聽話的尾巴。

  唐十一盯著他晃了一下的背影,喉嚨發緊。

  最開始不是這樣的。

  最開始賀嶼是學校里那種發光的人,籃球隊長,理科競賽拿獎,笑起來能把整個走廊點亮。

  唐十一作為他繼母帶來的弟弟,沉默寡言地住進那個家,像一粒灰塵落進一束光里。

  灰塵不該妄想光的。

  可光偏要落下來。

  賀嶼會趁爸媽不在偷溜進他房間,塞給他熱牛奶;會在他被同學欺負時把人堵在廁所隔間,出來時臉上掛了彩卻沖他眨眼:「搞定。」

  會在某個下了暴雨的夜裡,渾身濕透地敲開他的門,說:「唐十一,我好像喜歡你。」

  他們偷偷牽手,在晚自習後的操場;偷偷接吻,在賀嶼房間門反鎖的午後。

  甜得像偷來的糖,化在舌尖上,捨不得咽。

  後來糖紙被撕開了,賀嶼的父親摔了杯子,他的繼母——

  唐十一的親媽哭著扇了他一巴掌。

  賀嶼攥著他的手腕往外跑,行李箱輪子在樓梯上磕磕絆絆,像他們彼時忐忑又決絕的心跳。

  「怕不怕?」火車上賀嶼問他,車窗外的城市正往後退。

  唐十一搖頭。

  賀嶼就笑,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不怕,有哥呢。」

  他們在一個南方小城落腳,租了這間散發著霉味的出租屋。

  賀嶼在附近的汽修廠找到了工作,雙手被機油染得發黑,下班回來卻總能變出點小東西,一塊草莓蛋糕,一朵路邊摘的野花。

  唐十一在便利店做夜班,白天補覺,晚上回來時賀嶼通常已經睡了,呼吸均勻,一條腿大剌剌地壓在被子上。

  唐十一會輕輕把他的腿搬開,躺下去,從背後抱住他。

  賀嶼迷迷糊糊地翻過身,把他摟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頭頂。

  後來那天下夜班,他站在GG牌下面等賀嶼買水回來,巨大的鐵架在頭頂發出斷裂的呻吟。

  他抬頭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陰影壓下來,然後整個人被猛地撞開,摔在堅硬的地面上,手肘擦出血。


  耳邊是人群的尖叫,和一聲悶響。

  他爬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

  賀嶼趴在GG牌邊緣,右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血從褲管滲出來,洇濕了灰色的地磚。

  他還在沖唐十一笑,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哭……哭什麼,你哥……沒事。」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唐十一坐在外面的塑料椅子上,手一直抖。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賀嶼校籃球隊決賽時跳起來扣籃,全場歡呼。

  想起他背著自己走過雨後泥濘的小路,腳步穩當,說「唐十一你輕得像只貓」。

  想起私奔那晚他拎著兩個行李箱跑在前面,回頭喊他快點,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意氣風發。

  那些影子被手術室的門切斷了。

  賀嶼出院後走路就慢了,右腿使不上力,走快了會跛,從後面看肩膀一高一低。

  他不再打籃球,汽修廠也辭了,換了份倉庫看管的工作,清閒些,工資少一半。

  他開始穿深色的褲子,說耐髒,其實是跛腳沒那麼明顯。

  唐十一也找了新工作,在寫字樓做文員,朝九晚五,工資不高但穩定。

  他每天下班回來,賀嶼已經把飯做好了,站在灶台前顛勺,背影還是高高的,肩膀卻好像塌了一點。

  「哥。」唐十一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埋在他後背上。

  賀嶼手裡的鍋鏟沒停,聲音帶笑:「別鬧,油濺著。」

  「我幫你。」

  「不用,你坐著等吃就行。」

  唐十一沒鬆手,把他抱得更緊。

  賀嶼沉默了一會兒,把火關了,轉過身來捧住他的臉。

  他掌心的繭磨著唐十一的臉頰,粗糙,溫熱。

  「怎麼了?」他問,眉頭微微皺著。

  唐十一搖頭,踮起腳去親他。

  賀嶼一開始沒動,後來嘆了口氣,回應他,舌尖溫柔地纏上來。

  分開的時候,他的拇指蹭過唐十一眼角,蹭到一點濕意。

  「唐十一,」他低聲說,「別這樣。」

  「哪樣?」

  賀嶼沒回答,只是把他按進懷裡,下巴擱在他頭頂。唐十一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穩重如常。

  賀嶼愛他,他一直知道。

  他們拍了那張結婚照,在巷口的小照相館,紅布背景,兩把摺疊椅。

  賀嶼穿著白襯衫,把右腿儘量伸直,坐得端正。

  唐十一坐在旁邊,緊張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兒。

  賀嶼悄悄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笑一下,」攝影師在鏡頭後面喊,「新郎笑一笑。」

  賀嶼就笑了,虎牙露出來,眼睛彎成月牙。

  唐十一被他帶得也扯了扯嘴角,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他感到賀嶼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照片洗出來,賀嶼貼在牆上,用透明膠帶仔仔細細地粘好四個角。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歪著頭:「唐十一,你笑得像哭。」

  「哪有。」唐十一反駁。

  賀嶼回頭看他,眼神很篤定。「以後會好的。」

  唐十一用力點頭。

  日子確實在好起來,唐十一升了職,工資漲了些,出租屋換了個朝南的,雖然還是小,但陽光能照進來。

  賀嶼的腿做了兩次康復,走得穩當些了,雖然還是慢。

  他學會了做糖醋排骨,是唐十一愛吃的口味。

  有時候晚飯後他們會沿著河堤散步,小城的河堤種著柳樹,夏天傍晚風很軟,吹得柳條蕩來蕩去。

  賀嶼走得很慢,唐十一就配合他的步子,兩個人並肩,影子在夕陽里拉得很長。

  那天風有點大,唐十一走快了幾步去追一片被吹起來的塑膠袋,想扔進垃圾桶里。

  回頭的時候,賀嶼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正看著他笑。

  「走那麼快,」賀嶼說,語氣是開玩笑的,聲音卻很輕,「等等哥哥。」


  唐十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哥哥追不上你了。」

  夕陽正好落在他背後,把他的輪廓鍍成模糊的金色。

  他站在那裡,高高的,肩膀微微斜著,右腿虛虛點在地上。

  臉上在笑,虎牙露出來,和照片裡一模一樣的笑。

  可唐十一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操場,賀嶼跑在他前面,校服被風灌滿,回頭喊他:「快點啊唐十一!」

  那雙腿曾經跑得那麼快,追風一樣。

  現在他說,追不上你了。

  唐十一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賀嶼的鞋帶鬆了,一根耷拉在地上。

  唐十一低著頭,手指繞住那根鞋帶,慢慢地、仔細地系好。

  他的視線模糊了,有什麼東西掉下來,砸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小圓點。

  「誰要你追,」他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等你。」

  賀嶼沒說話。過了很久,他彎下腰,溫熱的手掌落在唐十一後腦勺上,輕輕揉了揉。

  「好。」他說,嗓子也是啞的,「那你慢點走。」

  唐十一站起來,牽住他的手。

  賀嶼的手指蜷了蜷,回握住他,掌心貼著掌心,和照片裡一樣緊。

  「回家吧,」唐十一說,「我走慢點。」

  賀嶼點頭,邁開步子。

  他們並肩走在河堤上,影子疊在一起,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兩條終於平行的線,往同一個方向延伸。

  唐十一他知道那條線會一直延伸下去,所以慢一點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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