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一偏著頭，灰藍色的瞳孔對著空氣，又吸了吸鼻子，像嗅到陌生氣息的小動物。
他又吸了吸鼻子，蹙眉嫌棄道："統哥，這裡真的有一股很難聞的，像石楠花的味道。"
罪魁禍首無動於衷，慢慢靠回椅背，看著小貓垂下眼瞼仔細嗅他的骯髒味道。
【……樓下有人在燒東西吧，煙味飄上來了。你鼻子比狗還靈。】
"是嗎。"唐十一又吸了吸鼻子，皺著眉，"燒什麼能燒出這個味道……真的難聞。"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沈燼用過的那個杯沿，嘴唇貼上去的時候，那股石楠花味被水的涼意沖淡了些。
唐十一把水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兩圈。
那股難聞的氣味還在空氣里若有若無地飄著。
"統哥，我越想越不對勁。"他站起來，光腳在原地踱了兩步，"新聞說殺人犯可能就在咱們這附近……」
「我剛才聞到那個味道的時候，心裡突然有點發毛。我想給周醫生打個電話，讓他幫我問問.....他表弟不是在局裡嗎？"
唐十一伸手往茶几上摸。空的。
又往沙發墊縫隙里掏。空的。
彎腰往茶几底下劃拉了一圈。空的。
"我手機呢？我明明放茶几上了。"他直起身，眉心擰緊了。
沈燼站在廚房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唐十一蹲在茶几旁邊摸索的背影。
那點愉悅消失殆盡。
周醫生，又是那個周醫生。
這幾天的電話，每一通屏幕上亮起來的"周醫生"三個字，都是一個不要臉的男人哄著小瞎子和他上床。
唐十一站起來往臥室走，手在床頭柜上劃了一圈，又蹲下來掀開枕頭抖了抖。
他轉身往客廳走的時候，經過廚房門口，光裸的腳趾踩上了一小片濕涼的水漬。
他停了下來低頭，灰藍色的瞳孔對著地面的方向，腳趾在水漬里蜷了一下。
"……廚房地上怎麼有水？"
沈燼站在水槽旁邊，他的手剛從水槽里抽出來，指縫間的水珠順著指尖滴落。
被沈燼丟進水槽里，手機正安靜地沉在底部，屏幕還亮著。
讀屏軟體的聲音被封在水底變成一連串模糊的氣泡咕嚕聲，然後徹底黑了。
【……哦，我剛才倒水的時候灑了。】058說，【你繞一下吧。】
唐十一皺了皺眉，繞開水漬往客廳走："統哥你今天怎麼一直給我添亂...........」
「我手機找不到了，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又跑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了。"
沈燼從水槽邊緣無聲地擦了一下手指。
那隻沉在水底的手機，屏幕已經徹底暗了，水面上浮起最後一串細小的氣泡。
他把廚房紙巾抽了一張，不緊不慢地擦乾手指，然後走出廚房。
唐十一正蹲在書架前面，手在一排排書脊上划過:「我記得手機就放茶几上的，接完電話我就扣在那兒了，沒有動過別的地方。"
系統058:「..........」
你問我幹什麼啊？他不同意啊。
沈燼一腳踢翻了客廳垃圾桶，將唐十一的盲杖放到衣櫃頂上去了。
"統哥。"唐十一癟嘴，"我東西怎麼老是不在原位上。遙控器跑書架里，眼藥水跑鏡柜上面，現在手機又不見了……"
都是沈燼乾的。
嫂子癮沒地發。
只能破防狂怒地對著無能的妻子發火。
藏屍都沒這麼上心過。
找東西半天找不到影子，唐十一摸過來的時候，被客廳沈燼踢翻的垃圾桶絆倒。
唐十一忍不住委屈地哭。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蜷起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沈燼冷冷地站在唐十一面前，居高臨下，沒有一絲疼惜，反倒心裡生出暢快。
活該。
活該。
因為總想跟別的男人打電話。
活該。
他在心裡說。
小瞎子只准對著他哭，不准對其他男人笑。
不准對著周醫生臉紅，不准給其他男人打電話，不准喊別的男人名字。
眼淚只能落在他面前，脖子只能在他手裡彎折下去，那張白淨的臉上沾的只能是他遞過去擦淚的紙巾。
不然活該你要疼痛。
不然活該你要委屈。
因為你不聽話，沈燼就只能想法設法地讓小瞎子難過。
他心裡那種暢快像火苗舔過枯草，噼里啪啦地燒起來，燙得沈燼喉嚨發緊。
【你要不要往床底下摸一下？剛才我好像聽到那邊有什麼東西響了一聲，是不是手機不小心掉進去了？】058貼心提醒。
本想圍魏救趙一下。
然後再超絕不經意地提醒唐十一去廚房洗水池裡看看。
唐十一卻聽話地將手往床底摸。
"……床底是不是有東西？"唐十一自言自語地嘀咕，又把指尖往下探了探。
沈燼的頭微微往上抬了抬，鼻尖幾乎蹭到唐十一的指腹。
唐十一的手指划過他的鼻樑，碰到他的嘴唇，溫熱的、微張的。
沈燼張開嘴，含住了他的指尖。
唐十一的手指被一段溫熱的口腔包裹住，舌尖輕輕抵了一下他的指腹。
他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床腳，發出一聲悶響。
"嘶——"他揉了揉撞到的地方，茫然地對著床底的方向眨著眼，"……我剛才好像摸到什麼東西了。軟的，還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