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一茫然又天真，蹲在洗手池旁邊，水龍頭開著小股溫水，他打濕了手，擠了一泵洗衣液，開始搓那條深灰色的內褲。
渾然不知，沈燼正在對他侵犯領地。
"統哥，這條摸著跟我那條手感不一樣。"
唐十一歪了歪頭，把內褲抖開，拇指和食指順著腰圈摸了一圈，"比我的寬好多，我腰什麼時候粗了這麼一大圈？"
他拿起來在自己腰間比了比，褲腰確實大出一截，對不上他窄窄的那圈腰線。
他皺著眉，又搓了兩把，泡沫裹滿手指，順著腕骨往下淌："我昨天有換過這麼多條內褲嗎？摸著感覺不像我的。」
系統058安靜了片刻。
沈燼就站在洗手間門口，靠著門框，低頭看著唐十一乖巧蹲在地上搓洗的畫面。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一道惡趣味被很好取悅的弧度。
【……你記錯了。】系統058終於說，【你前幾天買了一條新的，尺碼不小心買到了，你忘了。】
"是嗎？"唐十一又摸了一下面料，指尖捻了捻，"摸著料子挺好的……行吧，新的我咋一點印象沒有。"
他把內褲翻了個面，搓洗內側。
泡沫在他指間變稠，他洗得認真而專注，完全不知道這條布料的尺碼比他自己的大了一整圈，這條內褲昨晚貼過另一個人的身體。
貼著大腿根和腰腹，包裹過那些他從未見過的輪廓。
此刻正被他浸泡在溫水裡，被他指尖一寸一寸揉過。
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早已被水沖淨，只剩下一層乾淨的棉質觸感。
沈燼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水珠從小瞎子白瘦的指尖滴落，看著他渾然不覺地、自然而然地把那件屬於他的私密物品揉進掌心。
唐十一衝乾淨泡沫，擰了擰水，站起來把內褲抖開，摸到衣架掛上去。
晾衣杆有點高，他踮了踮腳才夠到。
T恤下擺跟著抬起來，露出一小截窄窄的腰線，腰窩凹陷處還帶著一點水漬沒擦乾，在日光下泛著潤澤的淺光。
沈燼的目光落在那截腰上。
如果帶上叮噹作響的寶石腰鏈，就像親手綁上的蝴蝶結，等待主人戴上黑色手套慢條斯理將其拆開。
唐十一掛好了，甩了甩手上的水，回頭朝沈燼站著的方向笑了一下："晾好了。統哥，我是不是很勤勞？"
系統058:【以後別那麼勤勞。】
為什麼總在懲罰它。
——
下午，手機響了。
讀屏軟體念出來："周醫生，來電。"
唐十一的手指在接聽鍵上方懸了好幾秒，才劃開。
"餵？"周醫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溫和帶笑，"今天沒來複查，我猜你又在家裡躲懶。"
唐十一把手機貼著耳朵，蜷在沙發角上："……今天不想出門。"
"是不想出門還是不想見我？"周醫生的語氣半真半假。
唐十一的耳尖尷尬地泛了紅，他沒吭聲。
周醫生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沒再追問："行，我不逼你。但你後天得來一趟，最後一次復檢了。」
「完了你眼睛大概也快好了，到時候你想躲我都可以，已經見不了幾面了。"
唐十一低聲說了句"嗯"，又補了一句"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後腦勺靠住沙發背，對著天花板吐了一口氣。
沈燼就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茶几的距離。
他翹著腿，手裡翻著一本唐十一前兩天從盲文圖書館借回來的書。
沈燼翻了一頁書。
翻書的動作很輕，但唐十一偏偏聽見了。他掛了電話，偏了偏頭："統哥，你是不是翻書了？"
系沈燼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直勾勾地盯著唐十一的臉。
【……沒有。是外面的風。】系統058說。
唐十一又把頭靠回去："我最近真的老幻聽，你那天那個恐怖書笑話把我嚇出毛病了。"
「我現在總感覺房間裡多了個人似的。」唐十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我相信你統哥，我們算有一點交情，你不會坑我的。」
【當然。】系統058說，【我是不會坑你的。】
呵呵，058會因為欺騙而對宿主感到愧疚嗎？
晚飯是外賣。
唐十一把餐盒一個個摸出來擺在桌上，沈燼坐在對面。
他歪著頭，看著唐十一埋頭扒飯的後腦勺，心裡無聲地滑過一個詞：笨蛋。
唐十一放下筷子去端水杯，沈燼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杯沿輕輕轉了個角度。
瞎子摸到杯子端起來就喝，嘴唇貼上那層微濕的杯沿，喝了兩大口，放回去，繼續夾菜。
沈燼每道菜都咬一口，然後全部放回盤子裡，等唐十一的筷子探過來，盡數夾走他吃剩下的，吞進肚子裡。
一股詭異的滿足感和控制欲，讓沈燼妒火中燒的忮忌之心，得到片刻緩解。
沈燼的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他又夾了一塊雞翅，咬一口，放回去。
唐十一的筷子沒有猶豫，夾起來就啃，醬汁沾在指尖，他吮了吮指腹。
沈燼看著他吮指頭的動作，慢慢靠向椅背，目光像一隻手，沿著唐十一的嘴唇、下巴、脖頸一路滑下去。
用眼神恨不得將唐十一扒乾淨。
唐十一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嫣紅的舌尖一閃而過。
沈燼的瞳孔在那瞬間輕微地縮了一下。
他想像那截舌尖舔在自己嘴唇上的觸感。
想像那條深灰色的內褲晾在衣架上時，布料底下包裹過自己身體的痕跡，此刻被唐十一的手指一寸寸揉洗過。
桌子底下，沈燼的腳往前伸了半寸，膝蓋擦過唐十一的小腿外側。
唐十一動了一下，只以為碰到了桌子。
沈燼靠得更深，椅背壓下去，整個人往後拉開一點距離，好把唐十一從頭到腳都收進視野。
幾乎想用眼神將人弄的亂七八糟。
穿著一件寬大的白T恤，領口歪了，露出右邊肩頭一小截。
他低著頭，栗色的長髮從肩側垂下來，發尾掃在桌沿，隨著他夾菜的動作輕輕晃。
沈燼的目光從腰線滑下去，落在桌沿以下的部分。
膝蓋併攏著，腳踝交疊，白淨的腳趾在拖鞋裡微微蜷著，露出一截腳踝。
他想像自己從桌底一把攥住那隻腳踝，把唐十一整個人拖過來，讓他背抵桌腿，然後俯身下去——
小瞎子會茫然地睜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嘴唇微張。
沈燼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涼水壓下去一點喉間的燥熱。
他無聲無息地開口，說著五個字。
我要c死你。
唐十一抬起頭，灰藍色的瞳孔對著杯響的方向，嘴角還沾著飯粒："統哥，你聞到什麼味道沒有。」
這裡有一股很難聞的石楠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