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點四十五，沈燼從床底無聲地滑出來，套上一件黑色連帽雨衣，拉鏈拉到頂。
他從廚房拿了一把斧頭，柄長趁手，刃口上午剛磨過。
塑膠袋和舊報紙卷好塞進雨衣內袋。
他從臥室窗戶翻出去，腳掌踩住外牆的空調外機，抬手把窗戶拉回到只剩一道縫，剛好卡住他提前夾好的那根細鐵絲。
整棟樓的外牆在雨夜裡像一面濕透的墓碑。
夜黑陰雲連夜雨，正是殺人放火時。
沈燼沿排水管往上攀，雨打在帽檐上，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
他的動作穩而輕，像一道黑色的水流貼著牆面蠕動。
爬到頂樓天台，翻過圍欄，落地時膝蓋微屈，沒有發出超過雨聲的聲響。
天台對面那棟樓五層，一個人影站在沒拉窗簾的窗前。
低頭玩手機，屏幕光映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沈燼在雨里蹲了兩分鐘，從雨衣內袋掏出斧頭，塑膠袋和報紙被他剝下來，疊好，塞回口袋。
斧刃在閃電划過的那一瞬間亮了一下。
那個人影在窗邊玩了二十分鐘遊戲，「艹啊，瑪德隊友你送人頭啊」，終於熄了屏，轉身從窗前消失。
沈燼翻下天台邊緣，沿排水管滑到五樓窗外的雨檐上。
那扇窗戶沒鎖，他伸手一推，窗框無聲地劃開一道縫，雨聲蓋住了所有動靜。
房間裡有鼾聲，沈燼進去的時候腳步輕得像影子滑過水麵。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一會兒，斧頭在手裡轉了個角度。
彎下腰，一隻手捂住那個人的嘴，另一隻手裡的斧頭落下去。
一聲悶響被雷聲吞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沈燼用報紙和塑膠袋裹好頭顱和工具，原路返回。
爬回自己那棟樓的時候，雨點更大，陰雲密布打驚雷。
他從排水管一路下到唐十一臥室窗外，腳尖找住空調外機邊緣，左手推開窗戶——
鐵絲卡住的縫隙，剛好夠他的手指伸進去把窗扇拉開。
他落地的時候客廳的鐘剛好指向兩點十五。
渾身濕透，雨衣滴著水，褲腳和袖口沉甸甸地往下墜。
牆角那把斧頭用塑膠袋和報紙重新纏好了，暗色的液體從報紙邊緣滲出來，洇濕了一小圈地毯。
他手裡拎著那個被塑膠袋裹緊的圓形物，沉甸甸地墜著，底部滲出深色的水漬。
臥室里，唐十一蜷在被子裡，眼睛睜著。
沈燼站在臥室門口，渾身濕透的黑影子幾乎嵌在門框的黑暗裡。
他看見床上那雙睜著的失焦瞳孔，在驚雷炸響時猛地縮了一下。
原來小貓被驚雷嚇得沒睡著。
雨點先是零星地砸在玻璃上，很快變成密集的拍打聲。
一道閃電劈開夜空，接著是悶雷滾過樓頂，震得整棟樓的窗框都在輕顫。
唐十一縮在被子裡，沒睡著。
他背對著窗戶，整個人蜷成一個很小的團，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灰藍色的失焦瞳孔，對著臥室門的方向。
驚雷炸響的時候，他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手指攥緊被角，指節泛白。
"統哥……"唐十一的聲音很輕，帶了點顫，"剛才那是什麼聲音？像有人在砸門。"
系統058安靜了一下。
它能聽見窗外雨聲里夾雜的另一種動靜，樓頂外牆，有人正沿著排水管往下攀爬。
指甲摳進牆縫的細碎摩擦，隔著雨幕幾乎無法辨認。
【打雷而已。】系統058安慰道:【你聽錯了。】
唐十一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擋住半張臉。
他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因為害怕而微微顫著："那要是殺人犯直接破門進來怎麼辦……我今天聽到廣播了，說那個殺人犯可能就在咱們這——"
【你放心。】系統058打斷他，【殺人犯是不會那樣直接破門而入殺掉你的。】
唐十一眨了一下眼："……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他在你房間裡面。
【你放心。】系統058放輕了聲音，難得地軟下來:【他要是真來了，我肯定第一時間就告訴你。我又不是個啞巴系統，還能看著你等死啊？】
唐十一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你睡你的，我給你守著。他進電梯我就喊你，他掏鑰匙我就喊你。】
【他站你門口我就——】
沈燼此刻還真站在臥室門口.......
系統058話風急轉:【反正我肯定喊你，行了吧？別害怕了，睡吧。】
唐十一慢慢呼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一點。
他把被子從臉上拉下來，露出整張臉，嘴唇還微微抿著，但呼吸終於不那麼抖了。
"……你保證。"
【我保證。快閉眼。】
唐十一點了點頭，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自己重新裹進被子裡。他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統哥。"
【嗯？】
"你今晚別睡啊。"
【我不睡覺，我連眼皮都沒有。】
唐十一輕輕笑了一下，那點笑意在黑暗裡一閃就沒了。
等確認小貓睡熟，沈燼才緩緩將腦袋從瞎眼美人的眼瞼上抬起來。
同時緩緩鬆手扒開小貓眼瞼的手。
他轉身，把牆角那個黑色塑膠袋拎進廚房，拉開冰箱冷凍層的門，把頭顱丟進冰箱冷藏。
進浴室，打開花灑熱水，小聲地洗澡，洗澡聲和外面的雨聲很好地融在一起。
每一處都沖乾淨了，水汽漫上來，霧蒙蒙的玻璃上淌著細流。
洗完，他擰乾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他拉開浴室的髒衣簍，看了一眼。
主人換下來的睡衣疊好放在簍子邊緣。
他從架子上抽了一條唐十一的乾淨浴巾裹住腰，拉開了臥室的衣櫃。
手指在那些疊好的衣物上划過，抽了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套上，又拽了一條寬鬆的深灰色短褲。
輕手輕腳回到臥室，沈燼掀開被子，側身躺進去，床邊陷進去一角。
美人毫無知覺地蜷著，面朝牆壁。
沈燼手臂從唐十一腰側繞過去，手掌貼上他平坦的小腹。
整個人慢慢貼近，胸口貼上唐十一的後背，下巴輕輕擱在他的發頂。
被子重新蓋上來，把兩個人裹成一個形狀。
唐十一在睡夢中輕輕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了背後的溫度，下意識地往後靠了一點點，縮進那片溫熱里。
沈燼他的手臂收緊了半寸，下巴貼著唐十一的頭髮，濕氣還沒完全乾透。
他低頭。
被子底下，唐十一的腳從被角探出來一截，腳踝細瘦，看起來很可憐又可愛。
沈燼的目光落在那些腳趾上，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想親吻他無辜的腳趾頭。
手指圈住那隻腳踝，輕輕托起來，掌根貼著足弓的弧度。
低頭，嘴唇落在大腳趾的趾甲蓋上，很輕地碰了一下。
窗外一道閃電無聲地亮了一下。
唐十一在睡夢裡輕輕"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沈燼的胸口，額頭抵上他的鎖骨。
那隻被親過腳趾的腳縮回被子底下，腳趾蜷了一下，蹭在他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