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沈檀舟在對面坐下，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就清瘦的人，現在更是瘦的只剩骨頭架子了。
穆嵐看了她一眼，把水推過去，"先喝點水，喝完再說。"
沈檀舟乖乖端起杯子喝了幾口。
穆嵐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雙手抱在胸前，"之前你電話里說的太亂了，東一下西一下的，你重新給我捋一捋。"
沈檀舟放下杯子，手指摩挲著杯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韓家還在咬著我媽和鏡雙阿姨不放。"
"我知道，你媽那邊我前兩天就聯繫過了，說她自己能處理。"
"可是我偷聽到她們說話了。"沈檀舟的聲音很低，"鏡雙阿姨的實驗室項目被停了，到現在都沒有恢復。」
「她們每天都很累，還要幫我周旋我的入學資格，京大那邊……"
「嘖，國內學術圈風氣、環境一直都是這麼不好，再知道我為什麼要出國了吧？！你還非要讀京大，別人都不稀罕你，你繼續說。」
穆嵐說著就來氣，一看就是當年吃了虧。
"老師，我是不是特別不懂事。"沈檀舟這次沒哭，"我當時只想著不能讓任何人動清規姐，可我動手之前完全沒有考慮後果。」
「我不後悔當時做的事，但我後悔在我沒有能力的時候做了這些事，到頭來還得讓她們替我收拾爛攤子。"
沈檀舟說完低著頭，"老師，我這兩天想過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去Y國讀書的。"
穆嵐挑眉："你之前不是說死都不去？因為不想離某人太遠。"
沈檀舟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了嗎，她不知道去哪兒了，電話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工作室那邊連她經紀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穆嵐不知道那天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沈檀舟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一皺，該不會她的寶貝學生被人吃干抹淨後扔在家裡了吧？！
這時正在訓練的葉清規沒忍住打了個噴嚏，還倒霉的被教官罰跑了五圈。
要是她知道穆嵐想的事，大概率要喊冤了，到底是誰把誰吃干抹淨了啊？！
穆嵐摸了摸下巴，但直覺又告訴她葉清規不是那種人，"她走之前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要去幫老師做事，讓我乖乖等她回來。"沈檀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就這些。"
"哦，那可能真是像我說的一樣，不知道跑哪個深山老林里去了，我經常失聯的。"穆嵐聳聳肩，無所謂的擺手。
"可就算是這樣，也應該告訴我吧，她什麼都不說，就這麼走了，我連她去了哪裡，安不安全都不知道……"
穆嵐翻了個白眼，受不了她哭唧唧的模樣，伸手在沈檀舟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別哭了，再哭下去我都想跟著你哭了，反正你想好啊，你要是真想跟我走，本科不畢業我是不會放你回來的。"
沈檀舟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還有，別躲一輩子。"穆嵐看著她的眼睛，"你現在想跑，我帶你跑，但你不能永遠當鴕鳥，等你想明白了，該面對的還是要去面對。"
真正做出決定之後，反而沒那麼難了。
沈檀舟不是沒想過告訴沈從禾和葉鏡雙，可每次回家看到她們疲憊的神色，那些話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們已經為她操了太多心，她不想臨走前還要聽她們說沒關係，媽媽能解決。
穆嵐回來待了一周，直接幫她把手續全部辦妥，簽證、入學、學費、機票，一條龍服務。
沈檀舟把自己存的一百五十萬全部取了出來，這筆錢是沈從禾給她的零花錢、生日紅包、高考獎金，她幾乎沒怎麼花過，都存著。
她說要還給穆嵐，結果罵了一頓："你老師我缺你這點錢？收好了，去了那邊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臨走前一晚，沈檀舟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寫了一封很長的信。
她寫了自己為什麼走，寫了對不起，寫了謝謝，還說等她變得足夠強大，不會再給大家添麻煩的時候，再回來。
信的最後，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加了一行小字："如果清規姐回來了，幫我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她把信放在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旁邊壓了一大箱子新升級蘊靈丹版的養生茶包，是給大家分的。
然後她又從抽屜里翻出之前那個裝著各種糖果的玻璃罐，每樣都留了一些，放在信封旁邊。
第二天一早，沈檀舟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拖著行李箱，趁著天還沒全亮，悄悄出了門。
穆嵐的車停在小區後門，看到沈檀舟拖著兩個大行李箱、背著個鼓鼓囊囊的書包走出來，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喲，這誰家流浪狗跑出來了？"
沈檀舟翻了個白眼："老師，你能不能積點口德。"
"不能。"穆嵐接過她一個箱子塞進後備箱，然後把包子和豆漿塞進她手裡，"吃吧，飛機上可沒這待遇。"
沈檀舟坐在副駕駛，咬了一大口包子，把那心裡要離開的些酸澀全部咽回肚子裡。
沈從禾知道沈檀舟出國這件事，已經是一周之後的事了。
當時她正在應付韓家那邊新一輪的舉報，公司稅務稽查的人剛走，她累得靠在辦公室椅子上閉目養神。
葉鏡雙給她打了個電話，說讓她晚上早點回家吃飯，沈從禾說了好後隨口問了一句。
"舟舟這幾天不在家，是不是又去清規那邊住了？清規回來了？"
電話那頭，葉鏡雙沉默了兩秒，"清規不在京市，你不知道？"
沈從禾坐直了身子，"不在京市？她去哪兒了？"
"我聯繫不上她，清規向來很多事喜歡和你說，我之前以為她和你說過了。"葉鏡雙聲音帶上了一點焦急，「怎麼，她也沒和你說她去哪裡了？」
沈從禾聽著腦瓜子嗡嗡的，「她沒有和我說過，你別急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