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憶里的大姐，為了護著沒爹的我打倒了屯子裡好幾個比她還高大的男孩。」
「為了給我爭口吃的，瘦弱的身體就敢跟著人家地主家沒收完的地里拼命的撿，誰也搶不走，趕不走。」
張悍軍的話聲音不低，張大姐聽得見，一旁的人也聽見了，都在回憶起那個彪悍的開朗的還沒嫁人的鮮活女孩。
再看看如今的她，再也沒有從前的風範了。
「我呸！」張大姐直接吐在馬傳志的臉上，「這輩子，我跟我的閨女再也不回你們馬家那個火坑了。」
「我簽！」利落的在文書上寫下張淑華的名字，看著陌生的三個字，微微一笑。
她沒上過學，這是她小時候追著村裡的教書先生，求人家好幾天才問出來的字。
回家沾著水一遍一遍的在地上練習的，她還有模有樣的教過她的弟弟，說名字必須會寫，還說她以後攢夠了錢就要送弟弟去讀書。
可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忘了，竟然把她的姑娘們都耽誤了……
馬傳志咬著牙不肯落筆，畢竟他媳婦是真聽話，身材也好，還能幹活的，就是生的都是閨女。
馬老婆子上前，「簽，兒子，快簽，娘回頭就給你說個黃花大閨女生兒子去。」
馬傳志一聽這話，直接簽了兩分，連剛出生的五丫六丫都抱出來按了手印，一切塵埃落地。
林木木拍手，「這才對嘛，大姐，女子本弱為母則剛，你的人生就是她們今後的人生榜樣。」
張大姐如同恍然大悟，是啊，她的閨女們可不是在學她嗎？
學她沒日沒夜的幹活，做飯刷碗洗衣服，其他三房都有兒子，老太太都護著，哪怕人家有姑娘也有親爹親兄弟說好話護著。
只有她，她想著她多干點閨女就少干點，結果連累了閨女們跟她一起受苦啊，「對，從今以後誰敢欺負我閨女，我就跟誰拼命。」
遠方來了輛吉普車，村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公安一下車村里人更傻眼了，他們村里可壓根沒來過官家啊。
大隊長嘆口氣上前，軍子跟他說過了，今年的先進大隊他怕是先進不了了。
「馬傳志是誰？」小公安夾著皮包問。
「公，公安同志，你們，有啥事啊？」馬傳志躲在馬老婆子身後。
他其實本來也不咋硬氣，也就是喝點酒才能窩裡橫，直接就堆縮了。
「你就是馬傳志吧？毆打婦女？還要殺人？跟我們走一趟吧！」小公安拉著馬傳志。
「冤枉冤枉啊，娘，娘，快救我，這咋整啊？」馬傳志不肯走拽著馬老婆子不撒手。
公安也不客氣直接上前壓著馬傳志的胳膊推著就走。
馬老婆子在屯子裡倚老賣老慣了，往地上一坐一拍大腿抱著公安的腿不撒手，「你們帶我兒子想幹啥？欺負我一個寡婦是不？」
「老大老二，快上！」馬家人也不傻，公家人誰還敢上啊，早都躲的遠遠的。
小公安低下頭，「你就是他娘啊？正好還有你事呢，都跟我們走。」說著就把那老婆子架起來。
馬老婆子和馬傳志鬼哭狼嚎的不肯走，嗷嗷喊。
屯子裡的老人不忍出來說情，「悍軍啊，都是咱們屯子裡的事，咋還能讓外人管呢？」
「對呀對呀，這影響多不好啊！」
張悍軍剛想說話，林木木瞬間蹦著高的竄出來，「誰是外人？你說公安叔叔是外人？」
「那是咱們人民的公僕，是我們無產階級的好同志，是用血肉之軀譜寫和平維護社會秩序保障公義的忠誠衛士。」
「真正的外人是階級的壞人，是那些披著人皮的牛鬼蛇神。」
「馬傳志不贊同婦女能頂半邊天，還口出狂言要生兒子生到繼承皇位，這是什麼封建思想，這往大了說就是反動思想啊！」
林木木清清嗓子，可惜這才3月，這要是六月份就這幾個人他高低能把他們推上另一個高度。
馬老婆子顧得上兒子顧不上她自己，馬家人一個都不敢出面，任由公安抓了人。
小公安上了車還抖抖身子說，「那小年輕一看就是文化人吧，這傢伙這小詞給我說的，給我整的熱血沸騰的。」
「你呀，還是太嫩了！」開車的公安對著外頭點點頭，掉頭就走了。
林木木跟張悍軍吃了晚飯就走，張母和張大姐一頓挽留讓他們在小屋睡都沒留下來。
「壞了，忘了去領離婚證了！」林木木坐在車上一拍大腿。
張悍軍看著一驚一乍的小傢伙，「他們壓根就沒領結婚證，屯子裡不興領證。」
「這也行？別說你們屯這點挺好，那還是頭婚呢。」林木木不自然的摸摸喉結。
「張悍軍同志，你掛的檔對麼？」
張悍軍一樂，「不對麼？」側過頭一笑，「我咋覺得車更有勁了呢？
｛這個堅決不能學嗷，天眼，天眼，而且不利於安全駕駛！！！｝
到了家的林木木一路上聽話又順從的樣子，大大的眼睛裡全是崇拜，可是要了某個東北老男人的命了可！
卡車停在胡同口，軍大衣披在少年的身上直接抱回屋裡，張悍軍這功夫都沒忘了去燒炕。
他行，他除了臘月都不咋燒炕，但是林木木可不行，就是個小冰坨子一樣。
林木木被冷空氣一吹醒了神，勾著唇，「張悍軍，你咋不讓冷啊？」
「又沒大沒小。」張悍軍大手拍了一下，少年往前一撲。
低沉的聲音湊到林木木的耳邊，「老老實實給我叫哥！」
少年湊到張悍軍的耳邊壞笑，「親哥哥還是乾哥哥啊？」
張悍軍眼睛半闔著，直覺少年那一臉壞笑是沒憋好屁，「親的乾的都行的，我不挑。」
少年眉目一笑，字正腔圓的注意多音字，「親哥哥和親哥哥，乾弟弟和乾弟弟，長得嚇人和長得嚇人，出去和出去。」
「可都是都是兩個意思喲。」賤賤的貼臉，「我是你的什么弟弟呢？」
張悍軍一個側臉，刀削般的下顎線抵的鼓起，「你放心，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