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家醫院,某VIP病房裡,燈光始終亮著。
陸辭禮躺在床上,蓋著薄被,雙目緊閉,身上連接著各種監護設備。
依然是昏迷的狀態。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聲,每一下,都牽動著病房裡所有長輩的心。
白髮蒼蒼的陸爺爺坐在床前椅子裡,拄著龍頭拐杖,心情凝重地望著床上的寶貝孫子。
奶奶則坐在床尾,輕輕替他掖了掖被角:「這孩子命真苦……從小什麼事情都是自己扛,好不容易守得雲開了。」
「爸,媽。」 楊艾黎站在另一側,雖然眼睛紅腫得厲害,但還是冷靜地說:「您二位也先回去休息吧,這邊有我和慎廷,辭禮現在這樣,也不是守著就能醒的。」
「我再陪他一會兒。」老爺子坐在椅子裡,輕嘆一口氣,心情始終沉甸甸的:「我想多看看他。」
外頭走廊里,陸慎廷攔下了主治醫生。
他誠懇地詢問:「醫生,辭禮的情況是不是很糟糕?請您跟我說實話,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醫生翻看著病歷:「他目前生命體徵是穩定,活著肯定沒有問題,但這昏迷狀態……」
陸慎廷高懸著一顆心,沒有打斷。
醫生說:「是真的不好判斷,現在正重點觀察神經系統情況,包括腦電活動,顱內壓以及血氧、血壓等指標。」
陸慎廷很冷靜,沉聲詢問:「按您的判斷,他大概什麼時候能醒呢?一個月?半年?像這種情況,你們之前沒有遇到過嗎?」
醫生合上病歷,沉默了幾秒:「這個真的無法判斷,藥物引起的中樞神經系統反應具有個體差異。」
陸慎廷眉頭緊鎖:「還有其他方案嗎?」
「等專家過來再一起定奪吧,他們在路上了。如果出現顱內壓升高或者神經功能惡化,我們會及時採取相應治療。」
「另外,我們已經聯繫藥理學、神經內科以及重症醫學團隊,進行聯合會診。」
陸慎廷說:「實驗室的幾位教授也在過來的路上。」
話音剛落下,幾位頭髮花白的教授走出電梯,朝這邊走來。
正是當初參與實驗研究的幾位專家。
「陸先生!」
他們帶來了完整的實驗記錄和藥物數據。
「你們好,辛苦了。」陸慎廷很感激,上前與之兩手相握。
其中一位教授開口:「陸先生,我們已經重新核對過所有實驗數據,藥物本身沒有發現明顯的質量問題。」
陸慎廷問:「那你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嗎?」
教授神色凝重:「藥物的作用機制與預期一致,它確實幫助陸博士恢復了被干擾的記憶功能。」
「只是從目前的實驗數據來看,沒有發現藥物本身存在污染、配比錯誤或者製備異常。」
主治醫生立刻問:「那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嚴重的副作用?」
教授沉默片刻:「或許不是副作用呢?」
「那是什麼?」
「是命。」
……
陸慎廷凝了凝神:「穩定他的生命體徵,讓身體有時間完成代謝和恢復,這比什麼都重要。」
「只要神經系統沒有出現不可逆損傷,還是有希望醒來的,目前來看,希望很大。」
教授最後的一句話,讓走廊里氣氛稍稍鬆了一點。
然後,專家們進了會議室,大家展開交流討論。
陸慎廷走到病床旁,看著從小就令他感覺到驕傲、無比優秀的兒子,如今安靜得沒有一點反應。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辭禮的肩:「臭小子,你一定要醒過來,你媽、爺爺奶奶,還有晚晚都在等你。」
他的聲音很低:「你不是一直說,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嗎?」
病床上的男人依舊沒有回應,他閉著眼睛,不省人事。
只有監護儀發出一聲又一聲規律的提示音。
滴,滴,滴……
像是生命仍在黑暗裡,頑強地守著最後一道光。
夜,漸深了……
瀾璽居里最後一盞燈熄滅了,林晚晚也進入了夢鄉。
周瑾歲是個懂事的,她想陪著晚晚睡,但又不願意睡陸辭禮睡過的主臥。
於是拉著晚晚睡到了客臥里。
說是客臥,但其實也跟外頭的總統套房差不多,其奢華舒適程度,令周瑾歲連呼吸都不太自在。
這也就是陸辭禮不在,不然她都不敢留下來住……壓迫感太強了。
剛入睡,林晚晚就做了一個夢,大概是凌晨三點。
夢境裡,她跪在地上,拉著陸辭禮的手,撕心裂肺地求他不要走。
「辭禮,我不要離開你,我不要聽再見……」
「辭禮,你不要走!」
陸辭禮蹲下來,心疼地捧著她滿是淚花的臉:「晚晚,我們緣分盡了,你聽不懂嗎?」
她哭著搖頭,泣不成聲。
他一個勁強調:「緣分盡了,晚晚,我也沒有辦法的,再見了,你要好好的。」
「不要……不要……不要!」 隨著林晚晚一聲尖叫,再加上身子劇烈一抖。
她自己驚醒了,周瑾歲也被驚醒了。
「晚晚,你沒事吧?」 她撐起了身子,一顆心也提了起來。
林晚晚呼吸有點喘,一股酸澀衝上來,剛才夢境裡的場景,在腦海里十分清晰。
「你做夢了嗎?」 瑾歲拉著她的手:「要不要喝點水?」
林晚晚搖頭,轉身看向她:「我夢見辭禮跟我說再見,他說緣分盡了。」 房間裡小夜燈光暖黃。
「夢都是反的。」 瑾歲安慰道:「你一定是太擔心他了,現在醫術發達,一定不會有事的。」
話雖這樣說,但林晚晚心有餘悸。
這一晚,她幾乎也是徹夜未眠了……
林晚晚並沒有因為傅楚薇找自己麻煩而傷心,而內耗,她真切地擔心著辭禮。
如果他醒了,她一定好好跟他過日子。
陸家老宅。
韓書禾很擔心辭禮,但她的腿並沒有好,還不能走路,只能幹著急。
不敢打電話給女兒,也不敢打給別人……怕自己的擔心只會添亂。
這一晚,院子裡沒有車開上來……
她的心,一點點涼了。
辭禮情況一定很嚴重吧?她坐在窗前,望著夜空,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著。
次日清晨,發生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