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克萊爾·醫療中心特護病房
季禹躺在治療艙內,頭部被生物凝膠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維利族長已經數不清多少次揪住了自己可憐的小鬍子。
他看著監控屏上那條平坦如死水的腺體活性曲線,感覺自己也要一起涼涼了。
怎麼就發生了這種事呢?
議會其他貴族的通訊請求已經堆滿光屏,審判庭的問責函一封接著一封,天闕的各位閣下也在不斷施壓……
關鍵是,他能把冕下供出去嗎?
不能啊!
TM的,他辦個聖典容易嗎他?!
艙門滑開的輕響,拯救了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冕下!」
維利像看到救星般,一個滑跪衝到輪椅前,行禮速度快出殘影。
「血液檢測結果出來了嗎?」
「在這在這!」
維利手忙腳亂地劃開光腦,血液分析圖頓時在醫療艙上方展開——
[發情誘導劑濃度:164.77%]
[信息素成癮劑濃度:120.43%]
這兩樣藥劑雖然主要作用於雌蟲的生理系統,但雄蟲長時間接觸同樣會受到影響。
季禹之所以這麼肆無忌憚,且毫無底線——
一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劣性,俊秀的面容下是自私善妒的毒與不擇手段的瘋;
二是,蟲族畸形的雄蟲特權,給了他為所欲為的底氣。
他怕不是以為自己A級閣下的身份是免死金牌,肆意踐踏律法都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凌霰白忽然輕笑,銀睫在眼下投出新月形的陰影。
倒是趕巧,新修訂的《雄蟲行為規範法案》正缺個典型案例呢。
不過要撼動蟲族三百多年的舊制,一個季禹還不夠。
013正在全力篩查各星域異常數據——
那個蟄伏在暗處、想要對他下手的不明勢力,應該會送上一些可用的「素材」。
「把血液檢測報告和腺體壞死的診斷書發到星網上,其他的不必多說。」
凌霰白輕撫袖口銀紋,輕淺溫柔的尾音消散在空氣中,卻令蟲脊背發寒。
任何世界都不缺吃瓜群眾,輿論的殺傷力總是驚人的。
一份刻意殘缺的真相,經過千萬次惡意揣測的發酵,足以將季禹釘在恥辱柱上慢慢風乾!
這,是他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是,冕下。」
維利恭敬應下,轉身時悄咪咪的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一隻A級雄蟲,怎麼敢得罪冕下的?
儘管首日就出了這檔子晦氣事,但聖典還是要繼續舉辦的。
第二日是軍雌翼禮表演,場面可謂壯觀。
萬千骨翼在天幕鋪展,斑斕的翅膜折射出極光般的絢爛,美輪美奐。
第三日,則是冕下賜福日。
而這一天,讓迦什極度極度、極度不爽!!!
他看著那些不知好歹的雌蟲,瘋狂爭搶裹挾著冕下信息素花瓣的模樣,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恨不得上去跟人家死斗!
幸虧有凌霰白有意無意的攔著,才避免了這一樁慘案的發生。
後面的幾天,就都是些較為輕鬆愜意的娛樂活動了。
比如全息沉浸式演出,雄蟲和雌蟲可以自由選擇角色,不少雄蟲借著演戲的機會,把看中的雌蟲拐進了私蟲休息室。
終於,聖典迎來了最後一日。
聖克萊爾的穹頂被全息星軌點綴成流動的銀河。
街道兩側懸浮的晶石攤位折射出虹彩光暈,陳列著來自各個星域的珍饈美味。
最受歡迎的當屬「霜焰蜜露」。
產自極光星的冰晶花蜜盛放在磷光水母製成的容器中,啜飲時藍色蜜液會在唇齒間化作星霧,帶著令蟲戰慄的清冽甘甜。
另外就是「熔岩星鯛」,赤紅魚片在反重力烤架上自動翻飛。
表皮炸裂時濺起金黃油星,焦香的鮮味瀰漫整條街道,勾得迦什的觸鬚不自覺輕晃,又在意識到失態後立刻繃直——
卻沒逃過凌霰白含笑的銀眸。
為掩蟲耳目,他們都戴著光學面具,連輪椅都換成了普通款式。
凌霰白操控輪椅上前,每樣特色小食都要了兩份。
他將其中一份遞給身側的軍雌。
「嘗嘗?」
迦什耳尖霎時染上緋色,小心接過。
他不免有些窘迫,但心尖又不可遏制的泛起一絲甜蜜。
冕下……原來一直都在關注著他……
輪椅碾過地面的輕響傳來,他指尖蜷縮一瞬,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而那雙豎瞳里,只盛得下眼前那道月白的身影,專注得近乎執迷,連咀嚼都放得極輕。
突然,凌霰白不知看到了什麼,停在一家飾品攤前。
他指尖挑起一條曜髓發鏈,紅絲纏繞其間,末端墜著一輪霜銀弦月,泛著冷冽瑩潤的色澤。
"過來些。"
他對迦什輕聲說道。
身側的軍雌立刻單膝跪地,白金軍裝的褲腿繃出鋒利的摺痕。
當冕下的指尖穿過他肩頭的辮子時,耳膜鼓譟得幾乎聽不見慶典的喧鬧,只剩下血液沖刷太陽穴的轟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失去了流動的意義。
"很適合你。"
凌霰白收回手,銀睫下的眸光泛著細碎的柔光。
迦什喉結滾動,低頭看著辮尾的發鏈。
從初次約會相贈的花,再到如今這條發鏈,冕下好像總能知道他的喜好……
可自己,竟從未回贈過像樣的禮物。
這個認知讓他喉間發緊,心尖湧上一絲懊惱。
起身時,軍靴無意識地碾碎一粒星砂:"冕下可有喜歡的?"
凌霰白眨了眨眼睛,髮絲掃過輪椅扶手,說出一句大眾情話: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這一記直球,打得迦什觸鬚"唰"地繃直,灼艷的緋色從脖頸一路燒到眼尾。
【他好容易害羞啊~】
【……您也挺會撩的!】
【嗯哼~】
接下來,迦什的目光變得異常專注,認真地掃過每一個攤位。
然而,那些飾品雖都極盡奢華,他卻總覺得差了一些,配不上他的冕下。
直到一家"星塵工坊"的招牌映入眼帘。
攤主正翹著腿逗弄著幻月狐,見軍雌盯著原始晶髓出神,瞭然地挑眉:
"給雄主做禮物?"
迦什下頜線繃緊,點了點頭。
雖然尚未締結儀式……但冕下,早已是他認定的雄主!
突然,攤主瞥見了迦什身後的身影,目光有些驚疑不定。
雖然面容不一樣,但是這氣質——
媽耶!
攤主「嗖」一下起身,幻月狐驚得炸毛。
他譴責的目光在迦什身上來回掃視。
「小子,你就拿這些破東西糊弄冕……咳,你家雄主?」
還沒等迦什有什麼反應,攤主已經哐哐從空間紐里掏出兩個精緻的小盒子。
「朧淚晶!」
「涅羽骨!」
「星骸砂!」
攤主每報一個名頭就"啪"地打開一層機關匣,豪橫的厲害。
灼目的寶光幾乎要把迦什的眼睛閃瞎。
「……」
迦什:(눈_눈)
凌霰白看了眼迦什的表情,實在沒忍住,抿唇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