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身軀緩緩浮空,玄色衣袍獵獵翻湧。
當他升至天穹最高處時,那輪血月如同被無形之手揉捏般扭曲變形,最終坍縮成一隻猙獰的豎瞳。
「咯吱……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錯位聲,自夜骸體內傳來。
他脊背猛然弓起,胸腔豁然洞開一道幽深的裂口。
緊接著,無數青黑鬼手從其中瘋狂湧出,扭曲蠕動著,抓住附近跪伏的鬼就往裡塞。
而那些被拖拽的鬼即便恐懼到了極致,也沒有絲毫反抗之意。
每吞下一隻鬼,夜骸青白的肌膚就瑩潤一分。
臉上暗紫色的鬼紋迅速蔓延,很快便爬滿整張面孔,勾勒出詭譎的圖騰。
【警告!警告!數據異常!】
[彼岸]的提示音夾雜著刺耳的電流雜音。
【BOSS數據已突破臨界值!】
【生存率重置中……重置失敗!當前生存率:0.01%!】
夜骸的脖子發出「咔咔」的怪響,腦袋歪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他俯視著下方螻蟻般的玩家,嘴角緩緩咧開,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
五指優雅張開,宛如鋼琴家按下琴鍵。
「噗噗噗!」
幾十名玩家的身體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炸成血霧!
一名正在奔逃的女玩家上半身突然消失,只剩雙腿在慣性作用下又踉蹌著跑出兩步,才轟然倒地。
血肉爆裂的悶響此起彼伏,如同一首血腥的死亡交響樂,於墓地奏響。
碎骨如子彈般四射飛濺,將附近的墓碑擊穿出蜂窩般的孔洞。
(註:這些死的玩家,是013特意製作出來的假人npc,混在真玩家裡面的,沒有濫殺的哈)
「阿夜!我們……」
木青辭驚懼地一把抓住迦夜的胳膊,五指摳的死緊。
迦夜眼瞳深處閃過一絲不耐與戾氣,拖著對方急速閃避。
但有這麼一個累贅在,他的動作終究遲緩了幾分,後撤的瞬間被一塊飛濺的碎骨當空貫穿腰腹。
霎時間,一股獨特的、帶有異香的血腥氣驟然彌散開來。
「嗯?」
夜骸抽動鼻翼,純黑的眼珠緩緩轉動,鎖定了那個跪在血泊中的身影。
013數據流紊亂一瞬。
不是,你怎麼受傷了?
這戲裡沒這齣啊!
算了不管了!接著奏樂接著舞!
片刻的凝視後——
夜骸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扭曲的笑容在臉上不斷擴大。
蒼白的手指再次抬起,這一次精準指向迦夜所在。
鬼氣在指尖瘋狂凝聚,恐怖的毀滅氣息連空氣都為之凍結。
「完了……」
木青辭癱坐在迦夜身後,面如死灰,指甲摳進腐土。
他珍藏的替死人偶正在道具欄瘋狂閃爍,像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壓制,根本無法取出!
迦夜的手掌死死抵在腰腹間的血洞上,溫熱粘稠的血液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要死了嗎……
他這樣想著,不甘地咬緊牙關。
他還沒問出那人的名字……
還沒找回遺失的記憶……
還沒……
他還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
迦夜仰起頭,眸底映出夜骸指尖凝聚的鬼氣漩渦。
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他的唇緊繃成一條直線。
一秒,兩秒,三秒……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讓他的瞳孔開始渙散失焦。
可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那雙疏冷的玉色眼瞳。
你這麼強……
染血的指尖無意識蜷縮,在血泊中劃出幾道蜿蜒的痕跡。
一定能……活著出去吧……
就在鬼氣即將釋放的剎那——
一輪霜泠弦月驟然撕裂虛空。
"轟——!"
長刀與鬼爪相撞,迸發出刺目的火花。
夜骸的攻擊被硬生生截斷。
狂暴的氣浪呈環形炸開,方圓十丈內的墓碑瞬間化為齏粉。
刀鋒纏繞的銀焰在夜骸胸口撕開一道猙獰傷口,蒸騰的黑血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
而這一擊的代價,是凌霰白正面承受了全部鬼氣的衝擊,整個人被掀飛出去!
迦夜瞳孔驟縮,目光死死攫住那道染血的身影。
他竭力睜大雙眼,可視線怎麼也無法聚焦。
明明想要將那道身影看得更真切些,卻只能隱約捕捉到一團明明滅滅的殘影。
銀髮划過,像一隻折翼的殘蝶,最終重重砸向地面。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蛛網狀的裂痕在那單薄的身軀下猙獰綻開,觸目驚心。
迦夜心臟幾乎在這一瞬停跳。
「……不……」
蒼白乾裂的唇瓣顫抖著擠出氣音。
他強撐著想要站起,卻被腰腹間撕裂的劇痛狠狠摜回地面。
單膝跪地的身軀劇烈一晃,更多的鮮血從傷口湧出,滴滴答答濺起暗色的血花。
【……你夠狠啊!】
【宿主,你說的:把你虐得越慘越好!】
【呵!】
凌霰白以刀拄地,緩緩撐起身體。
銀髮凌亂地散落,遮住了半邊染血的臉頰。
插入地面的長刀發出不甘的嗡鳴,震顫的刃面上,倒映出那雙清冷漠然的玉質眼瞳。
夜骸低頭看了看胸口。
那裡肉芽蠕動,傷口正在迅速癒合。
他喉間突然溢出幾聲愉悅的顫音。
「是你啊……」
夜骸的聲音從低語驟然拔高成尖笑,滿是扭曲的興奮,「居然是你!」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誇張地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沒想到堂堂的——」
他聲音陡然壓低,像是要分享一個令人大吃一驚的秘密,卻又惡劣地在關鍵之處戛然而止。
「——竟然淪落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最後一個音節尚未消散,夜骸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砰!」
凌霰白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摜進地面。
煙塵未散,一隻蒼白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夜骸歪著頭,打量他那副銀質口枷。
「嘖嘖嘖~」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手上的力道卻不斷加重。
凌霰白喉間溢出壓抑的悶哼,唇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口枷的殘片,順著紋路蜿蜒而下。
夜骸剛想開口嘲諷,下一秒——
一柄猩紅匕首破空而來,直取他後心!
刀刃裹挾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夜骸頭也不回,反手一抓,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迦夜的手腕。
他笑嘻嘻地轉頭,另一隻手仍死死掐著凌霰白。
「別急呀~」
那張布滿鬼紋的臉突然湊近迦夜,鼻尖幾乎抵上他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
「哈~」
他陶醉地眯起眼,喉間發出饜足的嘆息,像是癮君子終於吸到夢寐以求的毒///品。
「就是這個味道……哈哈哈哈——」
癲狂刺耳的笑聲再次爆發,掐著迦夜腕骨的手指漸漸收緊,幾乎要將其捏碎。
等他笑夠了,他又貼向迦夜的耳畔,吐息冰冷如毒蛇信子。
「好弱啊……當年的你,可是傲慢得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捨給我呢!」
「可現在,我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