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夜呼吸一滯。
鬼王，認識他？
他費力地抬眼，可還未等他理清思緒，夜骸已轉向凌霰白。
「至於你……」他的嗓音驟然溫柔下來，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凌霰白，這個名字，我可是刻骨銘心呢。」
凌霰白掀起眼皮，沒什麼情緒的望著他。
明明處於弱勢，卻有一種端坐於霜天之上的睥睨之感。
「嗬嗬……你怎麼敢拿這種眼神看我的！」
夜骸獰笑著，五指驟然收攏。
「你現在！也很弱啊！！」
氣管被擠壓的窒息感讓眼前陣陣發黑。
銀質口枷的邊緣深深勒進皮肉，滲出的血珠順著下頜滾落，在冷白的肌膚上拖曳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迦夜眼底血絲猙獰，瞳孔深處燃起一抹近乎瘋戾的暗金。
「放開…他！！」
嘶啞的吼聲從齒縫擠出。
他猛地伸手，死死扣住夜骸掐著凌霰白的手臂，腰腹的傷口因這個動作再度撕裂。
指尖不受控制地痙攣，他卻仍死死咬住下唇不甘示弱。
「咔！」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迦夜的手臂瞬間扭曲變形，尖銳的骨刺幾欲刺破皮膚。
夜骸哼笑著掃了他一眼，像丟垃圾般隨手將他扔了出去。
迦夜悶哼一聲。
冷汗模糊了視線，刺痛感在眼眶裡灼燒。
可他仍死死睜著充血的雙眼，目光執拗地鎖定在凌霰白身上，迫切地想要確認對方的安危。
凌霰白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指尖——
【013！你在做什麼？！】
【沉浸式表演中，勿cue！】
【……】
凌霰白眸光微冷，驟然抬手，扣住夜骸的手臂。
詭異的銀藍紋路自指尖暴起，順著鬼王的手臂瘋狂蔓延！
夜骸的笑容突然凝固。
那些紋路所過之處，他的身體竟如瓷器般寸寸龜裂，露出下方蠕動的黑色物質。
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侵蝕。
「你——？！」
夜骸驚怒交加，想要抽身，卻發現被扣住的手臂卻像被焊死一般，紋絲不動。
凌霰白冷冷注視著他，禁錮唇舌的口枷「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毫無雜質的玉質眼瞳中浮現出繁複的亮銀紋路。
那些紋路順著眼角蔓延至臉頰，宛若燃燒的銀焰般在肌膚上躍動，瑰麗中透著令人戰慄的危險。
「轟！」
恐怖的能量波動驟然爆發，夜骸猝不及防被氣浪掀飛。
凌霰白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迦夜身前，將他護在懷中。
指尖在觸碰到那大片的粘膩濕潤時，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瞬。
心尖泛起一陣綿密的冷澀刺痛，像是被浸透冰水的荊棘纏繞。
是他，失了分寸……
他不該因那莫須有的醋意離開，導致迦夜受傷。
更不開縱容013——
他明知道那統子一嗨起來就沒個輕重，卻還是讓它放開了玩……
「對不起……」
這聲音輕得像是晨霧掠過湖面，還未觸及就已消融。
可就是這句恍若錯覺的輕語，卻意外飄進了迦夜瀕臨渙散的意識中。
是……你嗎？
為什麼要……道歉……
為什麼……
他的眼睫突然一顫，瞳孔深處泛起一點微弱的暗金之色，宛若將熄的餘燼被重新點燃。
身上的疼痛忽然就輕了幾分。
模糊斑駁的視野漸漸清晰，他費力地掀起眼帘，也恰好——
捕捉到了凌霰白眼底那抹未散的、近乎脆弱的水光。
而另一邊，夜骸的胸腹處赫然出現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邊緣燃燒著銀藍焰火，不斷侵蝕著他的軀體。
「強行衝破禁制，你就不怕[彼岸]……唔！」
夜骸的話戛然而止。
一截染血的刀尖無聲貫穿了他的咽喉。
「嗬嗬……凌霰白……」
他嘶啞地低笑起來，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邊緣像被風吹散侵蝕的沙畫般，化作縷縷黑霧消散。
「下次重逢，我一定會……更加盡興地……折磨你……」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消散，夜骸的存在徹底湮滅。
與此同時，整片墓地的鬼物如同潮水般退去，只餘下滿目瘡痍和倖存玩家們劫後餘生的喘息。
……
此刻的凌霰白，大半面容已被銀焰蝕刻。
流光遊走間，既似神跡，又似詛咒，將那雙原本純粹清凌的眼瞳襯得妖異詭譎。
迦夜怔怔地看著那些紋路，莫名的熟悉感再度湧上心頭，帶著細微的悸動。
某段記憶碎片在意識邊緣鼓譟，卻被系統的提示音驟然打斷。
【警告！副本數據異常！】
【全體倖存玩家將在10秒後強制傳送！】
【10、9……】
凌霰白身形晃了晃，臉上的銀焰紋路漸漸褪去。
卻在凝白的肌膚上留下了蛛網般的血痕，宛如強行拼合的碎瓷。
銀髮被鮮血浸透，凌亂地黏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他轉眸看向迦夜，唇瓣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猛地嗆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向前栽去。
迦夜瞳孔一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本能地伸手想要接住他，右臂卻傳來蝕骨般的劇痛。
他繃著下頜，硬是支起右肩，左手攬住凌霰白的後頸，令其靠在自己肩頭。
「別死……」
迦夜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破碎。
顫抖的指尖徒勞地擦拭著對方唇邊不斷湧出的鮮血，猩紅中混著細碎的金芒——
分明是生命值在急速流失的徵兆。
【……7、6……】
「凌霰白，我才剛知道你的名字……你別死……聽見沒有？！」
凌霰白渙散的瞳孔勉強聚焦，呼吸輕淺得幾不可聞。
良久，他才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不會死……」
清冽略帶沙啞的嗓音落入耳中，如珠玉墜入寒潭。
明明虛弱至極，卻莫名讓人心安。
迦夜的心臟像是被重重擊中，狠狠收緊，又驟然鬆開，酸脹得發疼。
他死死抿唇，喉結滾動數次，才沙啞著擠出聲音：
「你救了我的命……」
「無論我們之前有過什麼，無論你隱瞞著什麼……我都會抓住你，死死抓住你！」
「你別想甩開我！」
凌霰白眼睫輕顫，沒有回答。
可迦夜卻像是執拗地要一個承諾般，低頭逼近，灼熱的呼吸幾乎貼上他冰涼的額角。
「我會找回記憶，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會記起來……」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