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統倒計時在虛空中迴蕩,迦夜卻充耳不聞。
他攤開手掌,掌心憑空浮現出一枚暗金色的十二面骰子,表面刻滿晦澀的符文。
隨後,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凌霰白染血的手掌,將其按在骰面上。
【道具·兩生骰發動,是否確認組隊?】
「確定!」
迦夜毫不遲疑地說道。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懷中人的眼睛,熔金色的瞳孔灼亮的驚人,透出前所未有的執拗來。
凌霰白望著他。
幾秒後,他極輕地動了動唇角,嗓音低啞:
「……確定。」
【……2,1,傳送開啟】
凌霰白的身影開始化作細碎的數據光點。
在徹底消散前的那一刻,他唇瓣無聲開合——
[彼岸]在注視著你,小心。
迦夜瞳孔驟縮。
下一秒,強光吞沒視野,他也被粗暴地拽出了副本。
……
謎域·私人休息室
迦夜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額前的酒紅碎發被冷汗浸濕。
他怔怔地望著純白的牆壁,整個人仍處於恍惚狀態。
掌心在眼前攤開,又緩緩收攏,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凌霰白血液的溫度。
「[彼岸]……在關注我?」
他低聲喃喃,眉頭越皺越緊。
鬼王嘶啞的笑聲突然在腦海中迴響——
「……傲慢得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捨……」
——失憶前的他,到底是什麼人?
迦夜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如果[彼岸]真的在注視著他,那他的記憶呢?是被刻意抹除的?還是……
叮~
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打斷了思緒。
【您的好友「木青辭」申請通話】
迦夜眉頭一蹙,心底驀地湧上一股煩躁。
木青辭每次找他,無非是那些溫言軟語的關心,或是故作擔憂的試探。
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凌霰白,根本沒心情應付他。
他閉了閉眼,毫不猶豫地抬手,指尖在虛空中重重一划——
拒絕。
另一邊
木青辭看著被拒絕的通話界面,溫雅俊秀的面容直接崩壞。
但隨之,就是愈發強烈的征服欲!
——拒絕?
好啊……
越是拒絕,他越要一寸寸碾碎迦夜的防線,讓他心甘情願地淪為自己的所有物!
……
戮域·主控區。
猩紅的數據流在空間內緩緩脈動。
凌霰白虛弱地陷在沙發里,顯然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強行調動掌控者的力量還真是要命!
希望013給力一點,儘早攻破[彼岸]的底層代碼,讓他這個有名無實的權限狗多少能支楞起來一點兒。
他緩了片刻,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扶手,眼皮微掀。
而在他面前,013正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像只被捏住後頸的貓。
「玩得挺嗨,嗯?」
凌霰白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淺綠色的玉質眼瞳微微眯起。
013:【宿、宿主……】
「我讓你虐我,你動迦夜幹嘛?」
【那、那不是沉浸式表演嗎!我沒控制住我自己……】
它數據流瘋狂閃爍,試圖狡辯,卻在凌霰白逐漸危險的目光中慫成一團——
【我不是故意的宿主嗚嗚嗚~~我再也不敢了!】
凌霰白充耳不聞,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一划,調出系統面板,乾脆利落地將013的痛感值拉滿。
然後——
他伸手,精準捏住013的數據化胳膊。
順時針狠狠一擰!
又逆時針狠狠一擰!
【啊啊啊啊啊——謀殺統啊!】
013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數據流瘋狂閃爍,差點當場宕機。
凌霰白這才滿意地鬆開手,懶懶地窩回沙發里。
「沒有下次。」
他指尖輕輕支著臉頰,看不出什麼情緒的眸光掠過013。
【宿主,我……】
013揉著數據胳膊,委屈巴巴地飄過來,弱弱開口。
凌霰白一個眼刀甩過去。
【……】
委屈!但不說!
「能檢測到迦夜的下個副本嗎?」
【可以!】
013數據流「唰」地亮起,屁顛屁顛地湊過來。
它麻溜地調出副本資料,數據流在虛空中鋪展成一片瑩藍光幕:
【A級謎域副本·[本象彌鏡]】
副本規則:
1.每位玩家將直面由本我意識凝聚的「鏡分身」;
2.鏡分身繼承本體全部記憶,包括深層遺忘的過去;
3.玩家需回答鏡分身提出的「真實之問」,答對十個問題,方可通關。
凌霰白指尖輕點下巴,眸光在規則上逡巡,最終定格在第二條——
「鏡分身……擁有本體的一切記憶?」
013小心翼翼地問:【宿主,你打算……?】
凌霰白唇角微勾,長發如月華般從肩頭滑落,在猩紅絲絨的沙發上鋪開一片雪色,碰撞出妖異的美感。
「改一下這個副本的邏輯代碼,能做到嗎?」
【攻略彼岸的進度目前是25%,勉強可以操作。】
「好,按照我說的……」
……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迦夜〕主動開啟副本,即將進行隨機匹配,請您做好傳送準備!】
【副本載入中……】
【正在接入A級謎域副本·[本象彌鏡]……】
【接入成功——】
黑暗褪去,視野漸次清晰。
迦夜立於封閉的六角形空間內,四壁密布著數以百計的鏡面。
每面鏡子都映出他的身影——
可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姿態:
或眼含霜刃,或唇勾瘋笑,更有甚者正以詭異角度歪頭,向他展露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請選擇一面鏡子,直面本真。】
系統的提示音在空間內迴蕩,帶著某種蠱惑般的韻律。
迦夜揉了揉額角。
這幾天,他一直想弄清〔彼岸〕對他到底是怎樣的態度,為此,副本中的他不斷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但可惜的是,一無所獲。
這個副本,或許……
他的目光掠過鏡群,最終定格在邊緣處一面泛著冷銀微光的鏡子上。
那鏡中的「他」既沒有瘋癲也沒有詭笑,只是靜靜地與他對視,眼瞳深處似有暗流涌動。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鏡面——
「嘩啦!」
平滑的鏡面突然化作液態漩渦,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將他拽了進去!
眩暈感消散的剎那,迦夜目光一頓,眼瞳不由微微眯起。
眼前是間極具壓迫感的暗廳。
猩紅帷幔垂落,黑曜石地面倒映著天花板上遊走的暗金咒文。
高背椅上,與他容貌一致的青年正慵懶交疊著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