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酒紅碎發,同樣的鎏金眼瞳,連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鏡分身單手支著下巴,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的本體……」
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這麼廢嗎?」
迦夜眉梢微挑,非但不惱,反而更加懶散地往牆上一靠。
姿態比他還要恣意張狂幾分。
「這就是你的第一個問題?」
鏡分身冷笑一聲:「讓你一問。」
迦夜點頭,語氣坦然得近乎理直氣壯:「對,我就是這麼廢。」
鏡分身:「……」
空氣凝固一瞬。
鏡分身的表情微微扭曲,顯然沒料到迦夜會這麼幹脆地承認。
他眯起眼,指尖突然輕輕一划。
無數細碎的光點浮現,如星塵般在兩人之間流轉,那是屬於「他」的記憶,是深埋心底的過往。
鏡分身攪動那些碎片,卻發現本體的記憶呈現出一片詭異的空白。
「嗯?你的記憶呢?」
鏡分身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詫異,連坐姿都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迦夜聳聳肩,笑得漫不經心:
「第二個問題?」
「……」
鏡分身盯著迦夜看了兩秒,突然嗤笑一聲。
「沒意思,看來最終的贏家必定是我了。」
迦夜眨眨眼,唇角倏地揚起一抹燦爛的笑,虎牙尖尖露了出來,絲毫不帶慫的。
「你可以試試。」
鏡分身收斂笑意,起身,一步步走到迦夜面前。
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交錯,那雙與他一樣的金瞳里閃爍著危險的暗芒。
「第三個問題——」
「你現在最深的執念,是什麼?」
迦夜慵懶又篤定地說道:「找回我的記憶。」
鏡分身挑眉,緩緩傾身,嗓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般的危險。
「你確定?」
迦夜點點頭:「當然。」
鏡分身哼笑著,抬手一揮,四周的鏡子突然扭曲。
無數鏡面映照在迦夜身上,光影交錯間,卻詭異地浮現出一道身影——
銀白長發,玉質眼瞳,唇間禁錮著銀質口枷……
「……凌霰白?」
迦夜怔住,連自己都有些詫異。
鏡分身滿意地欣賞著他的表情,嗓音愉悅而惡劣。
「看,鏡子從不說謊。」
他得意地勾起唇角,指尖輕輕點了點鏡面,那影像便隨著他的動作泛起漣漪。
「你的執念,可是這個戴口枷的白毛美人呢~」
「答錯了喲!」
鏡分身故作遺憾地攤手,卻又惡劣地眯起眼。
「不過,我是個『善良』的鏡分身……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歪了歪頭,嗓音低啞如毒蛇吐信:
「第四個問題——」
「你最懼怕……失去什麼?」
迦夜靜默一瞬。
而後抬眸直視著對方,一字一頓道:
「失去『我』自己。」
鏡分身忽然綻開一個詭秘的微笑。
「真可惜,你浪費了這次機會呢……」
他嘆息般低語,指尖輕揚。
四周鏡面應聲碎裂重組,映出兩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左側鏡中,一道身影被血色數據流當空貫穿,淺綠色的眼瞳渙散如碎玉;
右側鏡中,同一道身影化作細碎的數據光點,如風中殘燭般一點一點破碎湮滅……
「你最怕失去的……」
鏡分身懶散地活動了下手腕,語氣漫不經心,眼神卻別有深意。
「是他啊。」
迦夜眉頭狠狠擰緊。
他很清楚自己最恐懼的是什麼——
是尋不回記憶,是永遠殘缺的「自我」……
可鏡中那些畫面卻像尖刀剜進心臟,挑動著他的神經。
「唰!」
他突然出手,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
鏡分身被他狠狠按在椅背上,脖頸被五指死死扣住。
迦夜嗓音低啞,眼底翻湧著暴戾的低壓。
「你騙我。」
「呵!騙你?」
鏡分身反唇相譏,即便喉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響,眼神依舊毫不示弱。
「失去記憶的你,根本不明白他在你心中,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迦夜指尖驟然用力!
鏡分身的脖頸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不信?那我就給你看看!」
話音落下,鏡中的畫面再次變換——
曖昧勾纏的銀白與酒紅髮絲……
十指相扣時微微發顫的指尖……
以及落在唇上、輕淺珍重的吻……
「轟」的一下,迦夜整個人呆呆地僵在原地,大腦一片嗡鳴。
緋色如潮,只一瞬便從鎖骨漫染至耳尖。
這是……這是……?!
也就是在這一瞬——
錚!
一道冷冽刀光破空襲來!
迦夜本能地後撤一步,刀鋒擦著頸側划過,帶起一縷斷髮。
他猛地回神,可眼神卻依舊帶有恍惚。
空間如水面般盪開漣漪,一道月白身影緩步走出。
銀白長發垂落,淺綠色的玉質眼瞳淡漠掃過迦夜,隨後落在鏡分身身上。
——凌霰白?!
迦夜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在胸腔中劇烈鼓動。
剛剛的畫面帶給他的衝擊——
實在是!太大了!!!
一時間竟沒能分辨出,這不是真正的凌霰白。
鏡分身先是一怔,隨即眼尾彎起曖昧的弧度,語氣輕佻:
「你怎麼過來了?是不是想我了?」
「只是出於對合作夥伴的例行關照。」
人影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淺綠色的眼瞳毫無波瀾:「放他走。」
鏡分身挑眉,故意傾身湊近,像是有些吃醋般的說道:「怎麼,捨不得?」
「怕你被我的本體殺了而已。」
「……」
鏡分身突然笑出聲,懶洋洋地打了個響指:「嗨呀~本來就沒打算把他扔進鏡淵嘛~」
迦夜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下,微妙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遊移。
原來是凌霰白的鏡分身……
但……
這態度……還有剛剛鏡中的畫面……
迦夜耳根再度泛起一絲灼燙,猛地別過臉,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躁意。
但心中,卻又止不住地泛起一絲隱秘又甜澀的悸動——
他們,原來真的是戀人啊……
他輕咳一聲,硬邦邦地問道:
「你們……可以違逆副本規則?」
鏡分身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指尖把玩著不知何時勾來的一縷銀白長發,故意不答反問:「你猜?」
但隨即,他不知又想到了什麼,突然眯起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喂,想知道你曾經的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