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看著她一副天塌了的灰敗表情，突然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
程菁菁愣住，瞪圓了眼睛。
「別擔心。」
他垂眸看著自己裹滿紗布的右臂，纖長柔韌的睫毛落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
程菁菁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狠狠抹了把眼睛，別過臉去：「……隨你便！」
就算白哥以後真的殘了，她大不了照顧他一輩子！
順便還能讓他給她的電影寫配樂，嘿嘿，穩賺不賠！
……
接下來的五天，病房出奇地安靜。
程菁菁被新電影的後期製作纏身，每天只能在微信里轟炸式關心。
而樓迦弈——
三公在即，舞台改編、隊友磨合、動線調整……
時間被切割成碎片，眼睛一閉一睜就是練習室慘白刺眼的燈光，根本擠不出時間。
但這並不是全部的原因——
他，在躲著凌霰白。
或許是因為那次在病房裡難以忽視的悸動，每一次回想起來，都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心尖發麻……
選秀合同第17條明晃晃印在腦海：「出道後禁止戀愛。」
沒有結果的事，就該及時止損。
舞台到觀眾席，偶像到粉絲，這才是最安全的距離……
013：真的嗎真的嗎？真的不會打臉嗎？
……
時間在緊張的排練中飛快流逝。
三公當日，晨光熹微。
窗外的天光像打翻的橘子汁，一點點浸透雲層。
凌霰白剛換好常服，病房門就「砰」地被推開。
"Surprise～"
程菁菁單手推著輪椅風風火火闖進來。
座椅上鋪著鵝絨軟墊，扶手邊甚至還掛著個應急醫藥包。
她摘下墨鏡，紅唇揚起標準的製片人式微笑，眼角卻泄露出一絲狡黠。
「嘿白哥！」
凌霰白沉默三秒：「……用不著這個吧？」
「你對自己的傷沒一點認知嗎？」
程菁菁翻了個白眼，指尖戳向他右臂的紗布，又虛虛點了點他的腰側。
「三公現場那些小姑娘瘋起來，能直接把你撞回手術室！有這個——」
手指彈了彈輪椅扶手，紅唇勾起勝券在握的弧度，「她們會自動保持三米社交距離，我國公民的自我修養，懂？"
她知道凌霰白的倔脾氣，他要去她攔不住，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咯~
凌霰白瞥了眼輪椅扶手上「危重傷患」的標籤，又對上程菁菁閃閃發亮的眼睛。
【她甚至給你準備了應援手幅插在輪椅後面！】
013在系統空間笑到打滾，【「霰落迦樓yyds！」還帶螢光效果！芭比粉哦~】
「……」
僵持三秒後，凌霰白面無表情地坐了上去。
程菁菁立刻變戲法似的摸出副墨鏡給他戴上，又往他膝蓋上蓋了條印著音符圖案的薄毯。
「完美！現在你看起來像被狂熱私生飯襲擊的頂流idol——」
「程菁菁。」
「嘎哈？」
「閉嘴，推車。」
「……哼~(￢︿̫̿￢☆)」
……
人聲鼎沸的場館內，程菁菁推著輪椅靈活地穿梭在VIP通道內。
「請出示通行證。」
工作人員接過燙金的VIP證件，目光在戴著墨鏡的凌霰白身上停留一瞬，欲言又止地讓開了路。
——算了，都坐輪椅了還堅持來看演出，說不定是最後的心愿呢。
輪椅碾過防滑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隨著深入場館，應援棒的敲擊聲、粉絲的尖叫浪潮般湧來。
凌霰白戴著墨鏡，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沒人認出他。
至少一開始沒有。
直到輪椅停在A區最前排的位置。
「霰……霰落迦樓？！」
身側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凌霰白轉頭，對上一雙瞪圓的杏眼——正是二公時坐在他鄰座的那個小姑娘。
她死死捂住嘴巴，手裡的應援扇「啪嗒」掉在地上。
扇面上樓迦弈的寫真旁邊，還畫著個丑萌的Q版站哥。
程菁菁彎腰撿起扇子，壞笑著塞回女孩手裡：「小心點哦~」
「謝……謝謝。」
凌霰白微微勾起唇角：「是你啊，好巧。」
小姑娘眼眶瞬間紅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凌霰白垂在輪椅扶手的右手上——
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紗布，手背上還交錯著幾道未褪盡的淤青，在冷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你的傷……」
她聲音發顫，帶著一絲鼻音。
凌霰白摘下墨鏡，眼睫微彎，透出一點細碎清潤的柔光。
「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說著，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在女孩眼前比了個標準的「V」。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當然，為了不那麼離譜，013還是為傷口做了些偽裝，表面上看還是「合理的恢復速度」。
小姑娘盯著他靈活的手指，眼睛瞪得溜圓，眼淚卻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太好了，我們都特別擔心你……」
她手忙腳亂地去擦，又突然從包里掏出一張印著樓迦弈舞台照的手幅，像獻寶似的輕輕蓋在凌霰白膝蓋上。
「這個……送給你！」
她抽了抽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
——那是一張經過粉絲精心調色的照片。
樓迦弈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如銀河般傾瀉而下，舞台煙霧中若隱若現的腰腹肌肉繃出漂亮的弧度。
漸變的藍紫狼尾柔順地貼在修長的脖頸上，映襯著鎖骨處滾落的汗珠，野性又色氣。
而照片右下角的前排觀眾席里，凌霰白的側影被「偶然」捕捉——
黑髮青年微仰著臉，眸光穿透晃動的光影與喧囂。
那一刻，仿佛滿場歡呼都焚成寂靜的灰燼，唯有舞台中央那道光芒萬丈的身影，在虹膜上烙下灼燙的印記。
程菁菁倒吸一口涼氣。
手幅上的凌霰白簡直像幅工筆重彩，三分穠麗浸在七分冷清里，眼尾微垂的弧度卻洇著說不盡的繾綣。
最絕的是，他眼尾那滴硃砂痣，恰好與台上樓迦弈鎖骨處將落未落的汗珠形成對角線構圖，仿佛隔著照片都能感受到舞台上下的呼吸交錯。
這構圖，這調色……拍出這照片的粉絲簡直是鬼才！
程菁菁吹了聲口哨，促狹地撞了下凌霰白的肩膀，「某些人看人的眼神，嘖嘖~」
「這是……二公時拍的，」小姑娘紅著臉解釋，「我們都覺得……特別有感覺……」
凌霰白指尖一頓，陷入了沉默。
013在系統空間裡笑得直打跌，電子音都笑出了電波雜音。
【噗哈哈哈——這禮物絕了！簡直是公開處刑啊宿主！】
這禮物很好！非常好！
好到在無聲嘲笑自家宿主的拍攝天賦和那堆魔性「丑」照~
噗啊哈哈哈哈哈——
凌霰白面上不顯，只是收攏手指的力度稍微重了那麼一丟丟。
但心底，卻泛起一絲奇異的暖意，就好像突然被人塞了一口蜂蜜，甜得猝不及防。
「……謝謝，我很喜歡。」
他輕聲說道，嗓音里藏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小姑娘的眼睛頓時亮得像星星，比了個元氣十足的加油手勢後，便不再打擾。
她飛快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殘影
【姐妹們！！！霰落迦樓就在我旁邊！！！坐輪椅來的！！！】
【嗚嗚嗚，傷還沒好就來支持樓哥，這不是真愛是什麼？】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收下「一眼萬年」的手幅！還說很喜歡，啊啊啊啊啊我人沒了~】
她強忍著沒告訴凌霰白的是，自從舞台事故後，整個樓迦弈的粉圈都經歷了一場「皈依者狂熱」。
曾經最排外的唯粉們現在天天在超話里磕糖，同人文和手繪圖井噴式增長，產出速度堪比印刷廠。
就連最毒的毒唯都忍不住偷偷收藏了CP圖。
凌霰白將手幅仔細折好，小心又珍重地收進輪椅的側袋。
這個動作引得小姑娘又一陣無聲尖叫，手指敲地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