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散場時已是深夜，街燈在玻璃窗上暈開斑斕的光暈。
少年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勾肩搭背地湊過來："樓哥，一起回宿舍嗎？"
樓迦弈側眸，眼尾微揚：「你們先回。」
「哦～」少年們故意拖長音調，有個膽大的突然捏著嗓子學粉絲。
「樓哥是不是要送『小嬌妻』回醫院呀～」
鬨笑聲中，樓迦弈剛想跟他們比劃比劃，卻在凌霰白望過來的瞬間僵住——
那人倚在輪椅里，黑髮被夜風吹得微亂，眼尾淚痣在霓虹燈下忽明忽暗，像無聲的調侃。
「……趕緊走吧你們。」
樓迦弈耳根發燙，沒好氣地揮手，少年們大笑著遠去。
隨後，他轉頭看向幾位小姑娘：「這麼晚，有人來接嗎？」
「有的有的！」
小姑娘們小雞啄米般點頭，超話管理群早就安排好接送。
——她們可是專業的粉絲，安全意識一級棒！
要是鬧出#樓迦弈夜會粉絲遇險#這種熱搜，別說她們的人已經涼涼，臨近出道的樓哥更要涼得透透的。
目送小姑娘們的車遠去後，現場只剩下樓迦弈、凌霰白和程菁菁三人。
程菁菁突然誇張地"啊"了一聲，猛拍腦門：「完了完了！我約了製片人談配樂！」
她一把將凌霰白的輪椅往樓迦弈那邊推，「白哥就拜託你啦，樓大帥哥～」
說完一溜煙跑了，活像身後有狗追。
凌霰白：「……」
這浮誇的演技，簡直是對智商的侮辱。
……
夜風微涼，街道上行人漸稀，只剩下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光痕。
輪椅碾過一片落葉，發出細微的脆響。
樓迦弈推得很慢，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時而交疊時而分離。
太安靜了。
明明剛才火鍋店裡還吵吵鬧鬧的，現在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輪椅滾動的輕響。
樓迦弈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
就像是在為無人知曉的隱秘心事打著節拍。
「四公……你想好請誰了嗎？」
凌霰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倏地砸進湖面。
樓迦弈的手指驀地頓住。
——四公。
《BREAK THE CHAIN》的第四次公演，規則是每位練習生需要邀請一位「外援」合作舞台。
這本來是個絕佳的吸粉機會，但……
夜風捲起樓迦弈的狼尾辮，髮絲掃過他的下頜，有些癢。
他垂下眼睫，嗓音低了幾分：「我還沒確定。」
他沒說出口的是——
他沒人可請。
作為個人練習生，沒有公司撐腰，沒有前輩提攜。
在這個光鮮亮麗的圈子裡，他甚至找不到一個能稱得上「朋友」的人。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靠著一股狠勁才走到今天。
別人練習累了可以撒嬌抱怨，可以找朋友傾訴，可他不行……
他只有自己。
凌霰白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沉默，微微側頭。
「我這裡有一個人選。」
樓迦弈心尖一顫。
「他實力很強。」
凌霰白繼續道，「樂器精通，絕對音感，改編能力一流……」
頓了頓，聲音忽然染上一絲笑意，「我覺得，他和你一定可以磨合得很好。」
話音落下的剎那，夜風似乎也跟著靜了一瞬。
樓迦弈怔怔地看著他，胸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知道凌霰白的身份不簡單，從那台昂貴的萊卡以及為他改編的曲譜就能看出來。
可自己何德何能……
先是不顧性命地救他，又帶著傷來看他三公，現在……又為他介紹外援。
他好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謝謝。」
樓迦弈啞聲開口，嗓音低得幾乎融進夜色里，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凌霰白無聲勾唇，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手寫名片遞給他——
Sylas
+86-138-XXXX-XXXX
純白卡片上只有這個名字和一串號碼，沒有公司，沒有頭銜。
樓迦弈指尖一頓。
——Sylas。
陌生又熟悉，像冬夜偶然瞥見的一痕雪色，清冷矜貴。
就像……初遇時，凌霰白給他的感覺一樣。
「他……會同意嗎？」
樓迦弈輕聲問，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卡片邊緣。
凌霰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眼尾淚痣在霓虹燈下泛著狡黠的光。
「他一定會同意的。」
樓迦弈沒多想，只當是這位「Sylas」看在凌霰白的面子上才答應。
他鄭重地將名片收進貼身口袋，單薄的紙張隔著衣料傳來輕微的觸感，像藏了一小片雪。
十分鐘後，市中心醫院。
不出所料，兩人剛踏進大廳就被值班護士長逮個正著。
「凌先生！」
護士長柳眉倒豎，手裡的病曆本「啪」地拍在導診台上：
「您知不知道您需要靜養？！知不知道傷口感染的風險？！還有你——」
護士長凌厲的目光直接刺向樓迦弈。
「怎麼能帶傷員亂跑？！」
樓迦弈下意識把凌霰白往身後擋了擋，喉結滾動：「抱歉，是我……」
「是我自己要出去的。」
凌霰白突然出聲，指尖輕輕拽了下樓迦弈的衣角：「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護士長瞪圓了眼睛，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指揮護士推來轉運床：
「立刻去做全面檢查！傷口、血象、CT一個都不能少！」
凌霰白：「……」
這就是被白衣天使支配的恐懼嗎？
走廊上，樓迦弈靠在牆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純白名片。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他太陽穴發脹，耳邊還迴蕩著護士長的訓斥。
唉……
這還是他人生頭一次被訓得抬不起頭來，而且，無法反駁！
當醫師說出「沒有大礙」時，他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護士長臨走前瞥見輪椅側袋露出的應援手幅，搖頭嘆氣：
「年輕人，追星也要有個度。」
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樓迦弈，「尤其是帶著傷員追。」
樓迦弈：「……」
對不起，他是那個被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