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
迦眸光微冷,腳下驟然浮現出複雜的月相魔法陣,銀藍魔力如潮汐般明滅起伏。
【警告!宿主,你老婆在強行勾動你的魔力!!】
013突然在意識里尖叫,【殘缺迴路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共鳴,快裝死——不對!快跑——】
【把痛覺屏蔽關閉。】
凌霰白直接打斷,聲音冷靜得可怕。
013的數據流凝滯了一瞬:【……】
懂了,自家宿主又要開始賣慘了。
「呃啊……!」
凌霰白陡然弓身,指節死死抵住胸口。
蒼白的皮膚下,詭異的藍黑魔紋自腰際向上攀爬,在鎖骨處分裂出猙獰的枝椏,滲出幽藍色的微光。
「叮鈴——叮鈴——」
腰間的銀鈴瘋狂震顫,響聲幾乎連成悽厲的銳鳴,仿佛某種瀕臨崩潰的預警。
迦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怎麼會……
未及細想,蒼冷陰寒的磅礴魔力驟然失控逆流。
不是攻擊性的爆發,而是像被逼至絕境的困獸,以自毀般的姿態生生切斷了共鳴連接。
迦迅速收攏羽翼,冰晶順著翎羽急速蔓延,在身前凝結成半透明的屏障。
「轟!」
兩股魔力相撞的爆鳴席捲整個空間,四周的玻璃器皿接連炸裂,碎片四散飛濺。
魔力亂流中,灰塵與冰晶交織成混沌的漩渦,凌霰白單膝跪在滿地狼藉中。
緞帶早已散落,藍黑長髮凌亂地黏在頸間,每一次呼吸都在喉間碎成斷續的喘息。
狼狽不堪!
「呵……」
凌霰白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顫抖著伸手將鬆散的衣領死死攏緊。
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病態的青白,像是在竭力遮掩什麼不可示人的傷痕。
迦靜靜凝視著他,眸底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在共鳴斷裂前的最後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的痛楚。
像是被活生生撕裂靈魂,每一寸魔力迴路都在崩潰的邊緣尖叫,卻又被某種力量強行縫合。
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他之所以懷疑凌霰白是柯洛諾斯的魔法造物,是因為——
那個被冠以「傳奇魔法師」之名的男人,同時也是黑魔法的始祖。
天才與瘋子本就只有一線之隔。
最初,黑魔法並非如今這般污名。
它被稱為「禁忌魔法」,毀滅性極強,殺傷力驚人,卻也美麗得令人窒息。
正因如此,它吸引了無數魔法師的狂熱追捧,卻在一次次的失控中逐漸扭曲,最終淪為有違天理的邪術。
所以柯洛諾斯親手封禁並銷毀了所有研究成果,包括那些被他親手創造出來的、賦予生命的黑魔法造物。
那場持續了三天三夜的[肅清行動],在那個時代,自始至終都是魔法史書上最黑暗的一頁。
不過現在,迦確認了——
他確實是千年前那場屠殺中的漏網之魚,卻不是柯洛諾斯的造物。
因為柯洛諾斯的造物,從來都是完美的,而眼前的……
迦唇角輕抿,雪翼邊緣的冰晶悄然融化了幾片。
那些粗暴的魔力接駁點,迴路中明顯的修補痕跡,無一不在訴說著這是個被反覆拆解又重組的殘次品……
「我的創造者,不過是個痴迷黑魔法的瘋子罷了。」
凌霰白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某種近乎自嘲的平靜。
「他偷看了柯洛諾斯遺留的殘缺筆記,拙劣地模仿月之迴路,創造出了我……」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迦走去。
卻在邁出第三步時,身形一晃,脫力般地向前栽去。
一截冷白手腕,穩穩抵住了他的肩膀。
凌霰白唇角無聲勾起,鼻尖狀似無意地抵在迦的頸窩處,任由那寒涼清冽的氣息將自己包裹。
他挑起一縷銀髮,在指間纏綿輕繞,近乎痴迷地低語:「真美啊……」
「如果……」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輕,「我是柯洛諾斯的造物,那該有多好……」
那樣,他就不必日復一日地承受這種……被魔力撕碎又縫合的痛楚。
迦莫名地,竟讀懂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懷中這具軀體裡,那殘缺的迴路正在發出無聲的哀鳴。
沉默在塵埃浮動的光暈中蔓延。
良久,迦抿了抿唇,指尖凝出一輪微型的月相魔法陣,輕輕貼上凌霰白的後心,替他安撫體內躁動失控的魔力。
斜射的光束中,兩人的剪影宛若親密相擁。
013抓狂:說好的清醒理智審判者呢?!啊?!怎麼又一不小心被拿捏了呢?
凌霰白鼻尖曖昧地蹭過迦的頸側,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眸底掠過一絲得逞般的饜足。
「審判者大人……」
他聲音低啞,帶著蠱惑般的笑意,指尖不著痕跡地划過迦的腰際。
「是在心疼我嗎?」
迦的指尖魔力微滯,銀睫輕顫。
下一秒——
「唰!」
羽翼驟然收攏,他猛地後退半步,硬生生拉開距離。
銀睫下的月輪瞳恍若淬了冰,冷得攝人心魄。
凌霰白一怔,隨即低低笑出了聲。
他掌心微抬,那張被污染的炎牌憑空浮現,藍黑魔紋在卡牌表面詭譎流動。
卡牌在他指間輕巧一轉,隨後朝迦遞去。
「謝禮。」
「……」
迦指尖微蜷。
或許是因為方才的共鳴,或許是因為那個似是而非的「擁抱」,又或許是作為魔法造物對同類的那一絲憐憫。
他的警戒心,在這一刻出現了細微的鬆動。
遲疑片刻,迦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指尖觸及卡牌的瞬間,他忽然瞥見凌霰白唇角轉瞬即逝的弧度——
但,太遲了!
轟!
無數細如髮絲的幽藍魔紋從卡牌中暴起,順著迦的手臂瘋狂攀爬,狠狠刺入他的靈魂深處!
「呃!」
迦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雪翼劇烈震顫。
靈魂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被強行烙印進去。
凌霰白穠艷的異色瞳中漾開晦暗的愉悅。
他戲謔的笑著,俯身湊近迦的耳邊,氣息冰冷濕滑:
「這才是……真正的謝禮。」
這個烙印,可以切斷迦與洛弦的靈魂共感。
從此,那些本不該屬於迦的——
掌心相觸時的暖意、並肩而立時的安心、心跳加速時的悸動……
這些曾透過洛弦的感官悄然侵蝕他心的東西,都將再也無法觸及到他。
但迦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靈魂被入侵了。
被這個滿口謊言、危險又惡劣的造物,刻下了未知的烙印
指尖不受控地輕顫,從未有過的憤怒在胸腔激盪,蒼藍月輪在銀瞳中瘋狂旋轉,虹膜表面迸開細密的冰裂紋路。
那是魔力即將暴走的前兆——
「阿洛!你在裡面嗎?!」
木拓向來沉穩的聲線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門把手被劇烈晃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格外刺耳。
就是這瞬息的分神。
凌霰白的身影倏然潰散成藍黑霧靄,只留下一句裹挾著血腥氣的低語,在凝結著殺意的空氣中幽幽迴蕩:
「下次見面,希望你的力量,能恢復到足以殺死我的程度。」
霧靄徹底消散前,那個聲音又輕笑著補充:
「對了,我叫月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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