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門被強行破開。
木拓撐著門框劇烈喘息,碎發凌亂的黏在臉上,制服襯衫的領口早已被汗水洇濕。
顯然是不顧形象地一路狂奔而來。
當他看清室內的景象時,瞳孔驟然緊縮——
銀髮無風自動,雪白羽翼半展,
那是……滿身沁著冰寒殺意的審判者。
木拓喉結滾動,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抿唇上前,冷俊的眉眼浮起一抹柔色:
「迦,遇到危險了嗎?」
迦緩緩抬眸。
銀瞳如鏡,不含一絲情緒波動。
非人的。
冰冷的。
無機質的。
這一瞬間,木拓如墜冰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迦和洛弦的不同。
這不是阿洛會有的眼神。
阿洛的眼裡永遠盛著細碎的陽光,會不自覺地彎起眉眼,會在他熬夜時皺著眉頭碎碎念……
迦沒有回答。
雪翼緩緩收攏,那些懸浮的冰晶簌簌落下,在水泥地上碎裂成無數晶瑩的殘片。
他剛準備切換回洛弦的意識,手腕卻被突然握住。
「等等!」
木拓的掌心滾燙,帶著鮮活的生命力,連脈搏的跳動都清晰可感。
迦垂下眼睫,注視著那隻觸碰自己的手。
太溫暖了。
溫暖到……令他不適。
「迦,你不需要總是躲起來,以阿洛的姿態面對我。」
木拓的聲音低了下來,收緊手指,指腹壓在他冰涼的腕骨上。
「你和他,都是我想了解的——我想了解真正的你。」
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仿佛要穿透這具軀殼,直視更深處的靈魂。
無論是陽光下微笑的少年,還是月色下俯瞰眾生的審判者,在他眼裡,他們從來不是割裂的兩個人,即便有所不同,那也是同一存在的不同顯現。
他會努力做到不偏頗地看待每一個面向。
迦眼皮微掀。
——真正的……我?
這個疑問突兀地浮現在意識表層,像是一滴墨墜入靜水,盪開細微的漣漪。
可現在的我,不就是真正的我嗎?
他不理解,這人為什麼總是認定他和洛弦是同一個存在,就連賽歐斯和千櫻也這麼想。
洛弦確實源自於他,卻早已成長為擁有獨立情感與認知的個體,與他截然不同。
嚴格來講,洛弦更像是人類中「弟弟」一樣的存在。
迦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那個惡劣的傢伙。
儘管胸腔里翻湧的殺意尚未平息,但不可否認……
他是第一個,把「迦」與「洛弦」清晰區分的人。
迦靜默一瞬,雪翼收攏,銀白的光繭瞬間包裹全身,隔絕了所有的觸碰與溫度。
當光芒散去時,站在原地的已是褐發溫潤的洛弦。
木拓怔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可奇怪的是,他並未因此而感到什麼難過的情緒……
洛弦緩緩睜開眼睛,帶著剛睡醒般的朦朧,卻在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時陡然清醒,褐色瞳孔微微擴大。
「木拓?」
他環顧四周,溫潤的眸子裡盈滿茫然與困惑,"我怎麼在這裡?"
木拓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將他拽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人發疼。
"……你嚇死我了。"
壓抑的嗓音擦過耳畔,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洛弦徹底怔住。
木拓的下巴重重抵在他肩頭,紊亂的呼吸燙得驚人
隔著單薄的校服,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失控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對不起,我可能是……又睡著了吧?」
洛弦下意識回抱住他,指尖輕輕揪住對方背後的衣料,聲音又軟又輕。
「謝謝你,又一次找到了我……」
嗜睡症+夢遊,真的是很困擾啊!他又給木拓添麻煩了。
木拓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
(註:被破壞的化學實驗室,晚上的時候被013偷偷修好了,恢復了原狀)
……
一連半個月,風平浪靜。
凌霰白的座位始終空著,課桌上漸漸積了一層薄灰。
他請了病假——是真病了!
013看著癱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宿主,雖然忍不住直翻白眼,但還是心疼的!
【該!本來魔法迴路就不全,還可勁兒的造,反噬爽不爽?】
它氣呼呼地在他意識海里蹦躂。
【哼!就作吧,遲早給自己作沒咯!】
凌霰白虛弱地扯了扯唇角,皮膚下藍黑色調的魔法脈絡忽明忽暗。
病了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他慫了。
那天他可是實打實地在迦的靈魂上刻了烙印,最後還撂下那麼囂張的狠話……
要是還浪……怕不是直接把「相愛相殺」變成「單方面被殺」咯~
與此同時,千櫻的臥室。
賽歐斯蹲在攤開的魔法書上,金色的絨毛根根豎起,連尾巴尖都繃得筆直。
他嚴肅地抖了抖耳朵:「這幾天關於牌的轉化,咱要不緩緩?」
「誒?」
正咬著筆頭寫作業的千櫻茫然抬頭,臉頰上還沾著一小塊橡皮屑:「為什麼?」
賽歐斯:「……」
這丫頭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千櫻魔力不足的弊端在這幾天愈發凸顯——
迦以審判者形態現身時,形體開始變得不穩定,指尖、發梢偶爾會突然透明化。
而作為人類形態的「洛弦」,嗜睡症則日益嚴重,有時候甚至會毫無預兆地昏睡過去,醒來後完全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木拓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儘管表面維持著平靜,但眼底的憂慮已如陰雲般越積越厚。
賽歐斯的尾巴煩躁地拍打著書頁,內心瘋狂咆哮:
要是讓千櫻知道,因為她的魔力不足可能導致迦永遠消失..……這小祖宗怕是要把眼淚流成太平洋啊!
算了……還是去找那個面癱小子商量吧。
「沒事。」
他故作輕鬆地甩甩尾巴,「就是這幾天看你寫作業太拼命了。」
千櫻歪著頭「哦~」了一聲,明顯沒當回事,繼續低頭奮筆疾書。
賽歐斯:淚流滿面.jpg
這個家沒我遲早要完!!!
而且……迦最近的狀態很不對勁,那種感覺……絕對不只是魔力不足那麼簡單!
那個死傲嬌,肯定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該不會和那天突然冒出來的危險傢伙有關吧?!
013:賽賽你真相了!
「啊~終於寫完啦!」
千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像只饜足的貓一樣眯起眼睛。
「明天秋日祭可以好好玩啦!」
賽歐斯的思緒瞬間被打斷。
秋日祭——祭奠秋神、祈求豐收的傳統慶典,整條街都會掛滿燈籠,各種小吃攤販雲集……
「我也要去!」
他立刻把那些煩心事拋到九霄雲外,興奮地在書桌上蹦躂了兩下,絨毛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千櫻忍笑戳了戳他的毛絨腦袋:「你這樣子,別人會以為我帶了個玩偶逛街誒~」
「……嘖。」
賽歐斯不爽地扭過頭,耳朵卻誠實地抖了抖。
尾巴尖更是背叛意志似的小幅度晃動著,在書頁上掃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