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空間
凌霰白緩緩睜開眼，懶散的伸了個懶腰。
他掃了一眼角落裡異常安靜的013，虹膜中躍動的數據流凝成玩味的弧度。
是時候去「拜訪」一下判戮司了。
雖說只是嚇唬嚇唬013，讓它學乖一點，但既然要演，自然得演得逼真些。
得讓那個整天上躥下跳、胡亂蹦躂的小系統記住——
誰才是掌控它命運的老大！
……
判戮司與斷緣司截然不同。
冰冷的合金地面映出模糊倒影，每一步都激起細微的數據漣漪，又迅速被死寂吞沒。
偶爾會有系統無聲掠過。
有的是稜角鋒利的二十面體，有的是不斷重組的多維拓撲結構，幽藍的數據流在晶格間奔涌，行動時連一絲多餘的波動都沒有，沉默又高效地執行著任務。
【滴——身份確認。】
【斷緣司·凌霰白，權限通過，歡迎您來到判戮司。】
013死死縮在自家宿主身後，數據核心不受控制地瘋狂震顫。
那些同類冰冷的運算軌跡讓它毛骨悚然……
嗚嗚嗚~它可是活潑可愛的搞事統啊！
才不要變成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凌霰白感受著衣角傳來的細微顫動，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他故意放慢腳步，讓身後的小系統多享受了一會兒這份「溫馨體驗」，才不緊不慢地踏入主控室。
合金門無聲滑開，刺目的冷白光線傾瀉而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粘膩的陰濕氣息，仿佛置身於某種冷血生物盤踞的巢穴，令人有些不適。
凌霰白眼瞳微眯，目光徑直落在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判戮司司長。
那人背對著他，黑色戰鬥服勾勒出凌厲的肩線，兜帽投下的陰影將面容完全吞沒。
戴著暗紋手套的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懸浮的數據流，幽藍冷光攀上金屬指節，折射出無機質的寒意。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
「凌霰白。」
低啞的嗓音裹挾著金屬質地的冷感，卻意外地……好聽。
凌霰白眉梢輕挑。
傳聞這位司長追捕叛逃系統時，被重創到連靈魂都碎了，怎麼現在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事？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的人，目光卻在觸及到那雙眼睛時不由一怔。
暗銀面具覆住鼻樑以下，只露出一雙眼型極美的紫金瞳眸。
狹長的眼尾似淬了毒的刃，在冷光中挑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既危險，又莫名蠱惑。
這股熟悉又致命的吸引力……
凌霰白下意識垂眸——指尖纏繞的正緣線依舊蜿蜒向虛空，靜如死水，沒有絲毫反應。
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自己的直覺向來敏銳，可眼下……？
凌霰白若有所思，再抬眸時，唇角已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腕。
而就在他視線移開的剎那，那縷金線突然痙攣般抽搐了一下，隨即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乖順地沉寂下去。
「久仰司長大名，我來送個不聽話的小傢伙，來系統集訓營進修。」
013：「……」
它現在自毀還來得及嗎？！
「抱歉，集訓營暫時不接收外司系統。」
凌霰白：「……」
013瞬間支棱起來，數據流歡快地閃爍了兩下，然而這雀躍還沒持續半秒——
「不過……」
司長指尖輕輕敲擊著數據面板，那雙紫金異瞳定定凝視著他。
「你若是信得過我，我可以親自幫你調教。」
！！！
【宿主！！baba！！爹地！！】
013哭天搶地的哀嚎著，在意識海中發出無比尖銳的爆鳴。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調皮搗蛋——】
凌霰白被吵得腦仁生疼，指節不自覺抵上額角。
也就是這一瞬，刺耳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詫異抬眸，只見013正被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牢牢禁錮。
「系統守則第一條，不得讓宿主感到絲毫不適。」
那人垂眸凝視著掌心顫抖的光球，修長指節緩緩收攏，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第二條，必須無條件服從宿主命令。」
「不合格的……直接格式化，回爐重造。」
013數據流瘋狂閃爍，幾乎要崩散成數據碎片，它真的要嚇尿了！
就在統子即將遭不住的時候，核心上的壓迫陡然一松。
「我司的準則就是如此。」
那人抬眸看向凌霰白，「斷緣司……可要借鑑？」
凌霰白眼睫輕眨，眸底掠過一絲玩味。
這人……是故意的。
他在配合自己演戲。
「多謝司長，但……養久了總有感情……」
凌霰白故作無奈地輕嘆，目光掠過那團瑟瑟發抖的光球。
「它就是性子調皮了些，既然集訓營不收外司系統，此事便算了。」
司長眼尾微揚，似笑非笑地鬆開鉗制。
「嗖——！」
013瞬間化作流光竄回凌霰白頸間，數據觸鬚死死纏住衣領，像只受驚的幼獸般不停顫抖。
【嗚嗚嗚宿主你最好！全宇宙第一好！我發誓以後絕對做最乖最乖的統！】
電子音里還帶著哭腔。
凌霰白屈指輕彈了下它，眸底漾開一抹得逞的笑意。
「滴——」
主控室的門突然滑開，一隻通體漆黑的三稜錐系統無聲滑入。
它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懸浮在那裡，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像是……在趕人？
「……」
凌霰白眼尾微挑，無聲哼笑。
「今日多有叨擾，司長，回見。」
轉身時，他餘光瞥見那人黑色手套下驟然繃緊的指節，卻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門扉閉合的瞬間，主控室內的氣壓陡然一變。
方才還好好的人突然踉蹌著撐住控制台，面具「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露出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卻比小世界時多了幾分陰鬱的頹艷。
紫金異瞳中暗潮翻湧，蒼白的肌膚泛著病態的潮紅，整個人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般，連呼吸都帶著濕冷的戰慄。
【您的靈魂碎片還未完全從小世界回歸，完整度不足60%，您需要好好修養而不是堅持與那人會面。】
迦恍若未聞。
他用指尖摩挲著發燙的耳尖，喑啞的嗓音里浸滿病態的愉悅與痴迷：
「真正的他……果然比小世界裡更讓人著迷，你知道嗎？我剛剛差點就……」
【那您剛剛為什麼不與他相認？】
「……」
010這個直統絲毫不知死活地繼續追問：【是怕他發現您對他使用規則道具的事嗎？】
控制室內，空氣驟然凝固。
那個被他刻意迴避的事實就這樣被010赤裸裸地攤開了……
迦的指節在控制台上壓出蒼白的痕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溢出一聲低啞的輕笑。
「呵~我想你大概誤會了些什麼。」
他輕輕摩挲著面具邊緣，紫金異瞳中暗流涌動。
「我只是……更喜歡看他在小世界裡費盡心思釣我的模樣。」
010的數據流閃爍了兩下，一針見血地戳破。
【宿主，您在嘴硬。】
【您分明是在害怕——害怕他現在對您的喜歡不足以抵消知道真相後的憤怒，從而拋棄您。】
迦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