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房間內,空氣好似變得有些粘稠。
「迦。」
這聲輕喚像一滴水落入寂靜的湖面,在靈魂深處激起細微的漣漪。
這是這人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戲謔的「審判者大人」。
「為什麼選擇救我,而不是復活柯洛諾斯?」
凌霰白頓了頓,聲音難得褪去了戲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他對你……應該是很重要的存在才對……」
迦眸底月輪無聲流轉。
片刻的靜默後,他直起身,抬眸對上那雙妖冶穠艷的異色瞳。
而那瞳孔深處,此刻正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喜歡你。」
這樁喜歡的罪,審判者率先認下。
凌霰白眼瞳驀地張大,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可還不等他回過神,耳畔又傳來一道低語。
「你喜歡我。」
冰涼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廓,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是那天夜裡沒有得到回應的話,迦又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
「……」
凌霰白喉結上下滾動。
「是……
「我喜歡你。」
他輕聲承認,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嗓音沙啞地不成樣子,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宣洩。
「之前,為什麼不承認?」
迦定定地看著他。
凌霰白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銀鈴。
「因為我是黑魔法造物,也知道自己活不久……」
燈光灑落,為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但我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
最後一個字幾乎化作氣音,消融在兩人交錯的呼吸間。
迦指尖驀地收緊,胸腔某處好像忽然塌陷了一角,變得酸澀、柔軟。
可下一秒,凌霰白卻又恢復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不再是黑魔法造物,也不再殘缺,可以活很久很久……」
他眼尾微挑,晃了晃腰間煥然一新的銀鈴,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宣告。
「所以……」
他忽地湊近,低啞的嗓音帶著明晃晃的引誘與蠱惑,「審判者大人,救命之恩,要不要我......以身相許?」
尾音上揚,像把小鉤子。
迦靜靜凝視著他。
雪白的羽翼突然向前收攏,在兩人周圍築起一個私密的繭。
細碎的銀光在羽翼間流轉,像是落入了星子的碎片。
「嗯。」
他的回應很輕,卻無比清晰,簡單的音節恍若締結契約那般認真莊重。
凌霰白眸色漸深,喉結上下滾動。
「那我……要親一下。」
每個字都像是從齒間小心翼翼地擠出來,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期待。
迦的銀睫輕顫:「嗯。」
下一秒,兩片唇緊密相貼——
凌霰白眼睫微垂,唇舌細緻地描摹著那片淡色的唇瓣,輕吮慢咬。
迦瞳孔驟縮,羽翼不受控制地顫抖,在兩人周圍掀起細小的氣流。
「哈……放輕鬆……」
凌霰白低笑出聲,氣息交融間含糊呢喃,可對方卻完全被某種陌生的感官攥住了心神
胸腔里激盪著熟悉又陌生的灼燙,緊接著,是一種更深的、更難以滿足的渴望。
像是月輪墜入沸騰的深海,千年來的理智與克制被一寸寸侵蝕。
更多……
想要更多……
他的指尖深深嵌入凌霰白的肩胛,力道大得驚人。
凌霰白眉頭蹙了蹙,眸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更深的笑意。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變本加厲地加深了這個吻,手指插入迦的銀髮間,將人按得更近。
「嗡——」
藍黑色的魔法陣驟然在兩人腳下綻開。
視野一晃,他們已置身於一間昏暗的臥室,銀髮在床榻間鋪展開來,每一根都流轉著瑩潤細膩的光澤。
迦仰望著上方的青年,蒼藍的月輪不知何時蒙上一層幽暗濃稠的欲色。
他抬手覆上對方的後頸,不容抗拒地將人壓向自己。
凌霰白眼瞳微眯,順從地俯身——
不再克制。
床幔無風自動,將交疊的身影籠罩在私密的空間裡。
腰間的銀鈴隨著動作搖曳、震顫,發出細碎的、近乎嗚咽的聲響。
凌霰白啄吻著迦的眼睫,指尖順著脊椎緩緩下滑,在腰際的魔力迴路上重重一按。
「呃唔……!」
迦銀睫劇烈顫動,眼尾的薄紅愈發鮮艷。
他倏地抬眸,猛地翻身將人壓下,雪翼完全舒展,在昏暗的室內投下巨大的陰影——
銀鈴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
自那夜之後,凌霰白便像塊融化的蜜糖,徹底黏上了迦。
審判者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
「迦~」
「迦——」
「審判者大人~」
變著花樣的呼喚從早到晚不絕於耳。
嗓音總是懶洋洋的,尾音故意拖得綿長,帶著幾分撒嬌般的無賴,偏又裹著蜜糖似的甜。
賽歐斯起初還會翻著白眼罵他「沒臉沒皮」。
後來乾脆眼不見為淨,直接鑽進千櫻的口袋裡裝死,只露出一截氣呼呼的金色尾巴尖。
迦依舊是那副清冷孤絕的模樣——
銀睫低垂,月輪沉靜,說話時聲線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可正因如此,那些細微處的偏愛與縱容才更加令人心尖發燙。
他會在凌霰白湊近時微微側首;
會在對方惡作劇時輕蹙眉頭,卻始終默許那些得寸進尺的觸碰;
甚至開始學著為他梳理那頭藍黑長髮,動作生澀卻溫柔。
……
時光如絮,轉眼便到了冬節。
長街十里張燈結彩,火樹銀花映亮夜空。
千櫻一手挽著洛弦,一手拽著木拓的袖子,在熙攘的人潮中穿梭。
鵝黃色的斗篷隨著雀躍的步伐飛揚,笑聲清脆如檐角風鈴。
賽歐斯蹲在她肩頭,金瞳倒映著璀璨的燈火。
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覺地跟著街邊樂師的節拍輕晃,在夜空中劃出金色的弧光。
「我要吃那個!」
千櫻指著糖畫攤子,眼睛亮晶晶的。
洛弦眉眼彎彎地應好。
一旁的木拓剛掏出錢包,就被妹妹一把搶過:「哥哥最好了!」
檐角積雪的屋頂上,凌霰白與迦並肩而立。
下方長街燈火如晝,糖畫攤前的歡笑聲隨風飄來。。
凌霰白望著這副溫馨到心尖發軟的景象,恍惚間想起秋日祭時的自己——
那時的他獨自站在陰暗巷角,同樣的燈火闌珊,卻隔著一整個世界,滿心孤寂。
而如今……
他側首望去。
「嘭——!」
朱紅煙火驟然綻放,萬千金屑如碎星傾瀉。
細雪落在迦的銀睫上,凝成晶瑩水珠,將墜未墜。
迦似有所感,恰好回眸。
月輪瞳孔無比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靜謐純粹,在煙火映照下柔和得不可思議。
凌霰白挪過去,抱住他,下巴抵在頸窩處,聲音很輕:
「很久很久……」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013:我確實不是人。
迦指尖微蜷,沒有回答,只是偏過頭,冰涼的臉頰貼上凌霰白的。
雙翼無聲收攏,在屋檐上投下交疊的陰影,將飄落的雪花都隔絕在外。
凌霰白收緊了手臂,輕笑:
「幸好,有你在。」
雖然每個世界的老婆都不記得自己,但每個世界的老婆都會被他釣到~
爽爽的!
雪落無聲,煙火璀璨。
兩人的影子在琉璃瓦上交融,再分不清彼此輪廓。
遠處傳來千櫻清脆的笑聲,賽歐斯氣急敗壞的嚷嚷,還有木拓無奈的嘆息——
所有喧囂都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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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