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山·太虛觀
「聞人小公子又回來了!!!」
「這次還是道子師兄親自牽著手進的山門!」
「什麼?!」
這番話似在滾油中潑入一瓢冷水,讓整個太虛觀瞬間炸開了鍋。
道士們扔道經的扔道經,打翻丹爐的打翻丹爐,更有從梅花樁上摔下來的,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山門處張望。
前些日子他們還為小公子痴心錯付而唏噓不已,如今真見著自家道子被叼走了,又不樂意了,個個如臨大敵!
於是太虛觀出現了開山以來最荒唐的景象。
聞人迦胥每日想見心上人,都跟那個孫悟空過九九八十一難似的,不是被陣法困住就是又被漫天黃符糊了滿臉。
「你們這群牛鼻子——!」
少年氣得銀槍橫掃,卻只劈散一地符紙。
不遠處,幾個小道童貓在假山後偷笑,手裡還攥著新畫的符籙。
「小公子今日印堂發黑,不宜見道子啊……」
「就是就是,不如改日再來?」
道士們踩著八卦步溜得飛快,道袍翻飛間還不忘回頭擠眉弄眼。
「呵!小爺就跟你們槓上了!」
聞人迦胥中氣十足地吼道,槍尖挑破最後一道符陣,「前幾日破得了,今日照樣破!」
竹樓窗前,凌霰白倚著窗欞看得津津有味,手裡還捧著盞蜜棗茶。
013在識海里嘖嘖稱奇:【宿主,你家這位被欺負成這樣,不管管?】
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聞人迦胥一槍劈開半座假山,嚇得幾個小道童抱頭鼠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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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不是玩得挺開心麼?】
凌霰白輕啜一口甜茶,眼尾漾開淺淺笑意。
忽地,他指尖在青瓷盞沿輕輕一叩,眸光微凝。
【對了,虛若師父兩年後那場羽化之劫,有沒有辦法化解?】
013頓時雀躍應聲:【就知道宿主會問!本統早就查得明明白白啦~】
【大玄龍脈自開國時便遭過重創,當年太祖皇帝征戰四方,殺伐過盛,致使龍脈染煞。】
【初代掌教為續國運,以自身為祭強行續脈,立下「以道承劫」的血契。】
【此後的每任掌教都清楚這份代價,卻還是心甘情願去承接這份劫難,這相當於……】
「以命換國運。」
凌霰白指尖微頓,蜜色的茶湯映著他若有所思的眉眼。
【沒錯!】013晃著數據尾巴,【所以太虛觀歷代掌教都活不過53歲。】
竹樓外突然爆發出陣陣驚呼,少年紅衣灼灼,一個漂亮的回馬槍挑翻「九瞿陣」的木牌,正得意地朝這邊揮手。
【解決方案?】
013啪地彈出商城界面:【簡單!8000積分兌換「淨蓮子」,種在龍脈節點上就能慢慢淨化煞氣,不過……】
它突然賤兮兮地壓低聲音,【宿主真要花這麼多積分救這王朝?原劇情里大玄可是被朱國滅——】
【換。】
凌霰白斬釘截鐵打斷它,目光落在那個扛著銀槍往竹樓衝來的身影上。
「阿霰!我來啦!」
少年清朗的嗓音混著山風撞進竹樓,幾個漂亮的騰躍便穩穩落在窗前,得意又臭屁的晃了晃手中銀槍。
「他們今日又沒擋住我!我要獎勵!」
013嘿嘿怪叫,突然吭哧吭哧地切換成了誇張的播音腔。
【不就是8000積分嘛~為了老婆,我要這世界的命運都為此改寫!】
數據流還配合地炸開幾朵煙花。
「……」
統子真的是越發中二了……
凌霰白對此選擇性無視。
他伸手輕輕拂去少年發間的碎葉,而後從青瓷盤中拈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蜜棗。
這是他用太虛觀後山的靈棗佐以晨露蜂蜜,在丹爐旁慢火熬製三日方成的珍品。
連著幾日都作為少年的「破陣獎勵」。
「給。」
他將其遞到少年唇邊,眼尾薄紅隨著笑意瀲灩漾開,「今日多放了一錢崖蜜。」
聞人迦胥盯著那蜜棗,不知想起了什麼,眸色倏地一暗。
張口含住時,舌尖故意掃過對方指尖,齒尖還壞心眼地輕輕一磨。
「阿霰……」
少年突然撐住窗欞逼近,灼熱的呼吸交織。
「連著五日都是蜜棗……」喉結滾動間,嗓音已染上暗啞,「我想要別的獎勵……」
凌霰白眸光輕動,旋即裝作一副不解其意的樣子,極為認真地詢問:「阿胥想要什麼?」
這副純情姿態,頓時讓聞人迦胥下腹的那股子邪火燒的更旺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翻進屋內,竹窗「啪」地合攏,驚飛了窗外枝頭的麻雀,隱約聽得屋內銀槍倒地的脆響。
「蜜棗……確實甜,但我想吃……」
少年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像裹了蜜的鉤子。
衣服摩挲的窸簌聲響持續片刻——
「阿胥!等…唔……」
一聲悶響,似是有人被按在了床榻上。
「阿霰別怕……」
少年的喘息聲重的仿佛連樓外的竹葉都在顫:「你只要……享受就好……」
「嘩啦——」
明顯是茶盞被碰翻的水聲,緊接著是更為曖昧的粘膩響動。
窗欞投下的光影里,隱約可見兩道身影交疊,難分彼此的糾纏在一起。
不知何時蹲在竹樓一角的度玄臉色通紅,欲哭無淚的捂著耳朵。
天可憐見,他真的只是來挖筍尖給自己燉湯的!
為什麼要壞他道心!
雖說道法自然,隨心所欲,但也不能青天白日的就做這檔子事啊!!!
他哆哆嗦嗦去撿鏟子,抱著一簍子竹筍落荒而逃,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
完了完了,太虛觀最後的體面,沒了啊!
……
檐角銅鈴在風中輕響,百年古杏幾度枯榮。
時光流轉間,千年光陰已如白駒過隙。
「同學們,今天我們繼續探討大玄王朝的黃金時代——從玄穹中興到天元一統這段歷史。」
歷史老師推了推智能眼鏡。
全息投影儀在講台上方投射出一幅恢弘的《大玄疆域全盛圖》,3D成像讓每個細節都栩栩如生。
底下立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嘆聲。
「老師!課本上的內容我們都快背吐了!!」
「就是啊,講點野史趣聞嘛~」
老師挑眉一笑,仿佛對學生們的哀嚎置若罔聞。
她指尖在光屏上一划,全息投影立即切換成一份泛黃的古籍殘卷影像。
「正史記載,玄穹帝在位六十七年後禪位於幼子玄昭帝。」
畫面放大,一位身著龍袍的年輕帝王威嚴而立,劍眉星目,俊美異常。
龍袍袖口繡著精緻的星月紋樣,頸間還掛著一枚瑩潤精緻的平安玉符。
「玄昭帝由太虛觀道子凌霰白與鎮國大將軍聞人迦胥共同教養,文治武功冠絕古今,終完成四海一統。」
「但是!」
老師神秘地敲了敲桌面,「根據《太虛觀起居注》殘卷,這位明君小時候可是個皮猴子——」
學生們眼睛頓時一亮!
他們想聽的野史趣聞!來了!
全息影像驟然變幻,出現一個七八歲的小皇子。
只見他正躡手躡腳地往道子的茶盞里塞黃連,肉嘟嘟的小臉上寫滿狡黠,結果被道子抓個正著,罰抄《道經》五十遍。
畫面再轉,小皇子哭唧唧地拽著聞人迦胥的衣角求助。
紅衣將軍眉梢一挑,二話不說拎起小崽子就往校場走,硬是加練了一個時辰的槍法。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鬨笑。
歷史課代表推了推眼鏡舉手:「老師!我前兩天刷到視頻說玄昭帝那個平安鎖為他擋了三次死劫,這是真的嗎?」
「問得好。」
老師笑著推了推眼鏡,投影立即放大了帝王頸間的玉鎖。
通體瑩白如雪,古樸的太極紋中紫氣流轉,生生不息。
「《天元實錄》有載:『帝三歷死劫,其一刺客刃及頸項,忽玉鎖迸金光萬丈,賊刃寸斷,是為『護彌』,據考證,這很可能是太虛觀的鎮觀之寶。」
「哇!我以為這個是野史,竟然是正史?」
「這麼玄乎,那為什麼現在這麼神奇的道法和物件都無了啊啊啊啊啊~」
突然,後排突然傳來一聲高呼:
「老師!我想知道凌道子和聞人將軍是不是一對!」
教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學生都豎起了耳朵,後排幾個女生已經激動地攥緊了筆。
老師輕咳一聲,調出一卷泛著藍光的古籍影像
「《太虛觀志·度玄札記》里是這麼寫的——」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古人口吻:
「聞人小郎君日日至山門喧嚷,若市井販夫。眾師兄設九宮八卦陣阻之,彼竟持銀槍破陣,日日對竹樓呼『阿霰』,聒噪如夏蟬。」
「正史記載,凌道子助玄昭帝推行『道法治國』,聞人將軍則平定四方叛亂,二人是摯友關係。」
老師嘴角微微上揚,「但根據《玉京野談》記載,每次將軍出征前,都要當眾把道子堵在宮門親上好一陣子,美其名曰——」
她故意停頓,在全班屏息凝神中揭曉:「『討個吉利』。」
「哇——!」
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甚至還有幾個激動得直跺腳。
「老師,那他們到底是誰娶了誰?」
老師憋著笑,點開最後一張投影——太虛觀珍藏婚書影印件。
【今以山河為聘,日月為證,太虛觀凌霰白,迎聞人迦胥為道侶。】
硃砂落款處,兩個名字纏綿交疊。
最有趣的是旁邊還有一行稚嫩的筆跡:【玄昭證婚!】墨跡暈染處隱約能看到個小手印。
「順便一提——」
老師眨眨眼,「玄昭帝晚年所著的《憶少年事》中提到,他幼時最大的煩惱,就是總在御花園假山後、太虛觀竹林里,撞見師父被將軍按著親……」
「啊啊啊我不行了!太甜了!比那些我搜羅的同人文還甜!」
「姐妹!請務必要推給我!」
「沒問題!」
下課鈴適時響起,老師在學生們意猶未盡的哀嘆中笑道:「好了,今天的『課外拓展』就到這裡,作業是寫一篇關於大玄黃金時代的議論文,不少於800字。」
「啊?!不要啊~~~~」
全班哀嘆聲未落,窗外的蟬鳴卻愈發悠長。
夏日的風輕輕掠過操場,帶著青春的氣息拂過每個人的臉龐。
千年時光被裝幀成泛黃的書冊——硃砂批註仍艷若朝霞,工筆小像猶自帶笑。
而那段熾烈純粹的情意,不因歲月蒙塵,不為世俗所移。
此刻,投影儀的光束中,那紙婚書上的墨跡依然清晰可辨。
兩個名字相依相偎,筆鋒纏綿處,依稀可見當年落筆時的鄭重與歡喜。
千年前的心動,就這樣穿越時光長廊,在初夏的教室里,與年輕的心跳同頻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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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界·完)
(附:請假條
月末啦!明天7.31,作者想休息一天~~小寶們,後天見~嘻嘻(*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