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合一)
沈迦野癱在座椅里,黑色衛衣的兜帽罩住半張臉,聽到宋臨的話只是懶懶地「嗯」了一聲,仿佛這事跟他毫無關係。
然而,在車窗的暗色倒影里,青年半闔的眼帘微微掀起,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身側的少年身上。
車窗外,暮色漸沉。
天際殘留著一線暗橘色的晚霞,與城市璀璨的燈火交融。
光影被那高挺的鼻樑切割,在另一側落下淡淡的陰翳,卻讓飽滿的唇珠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愈發誘人。
貓兒般的眼尾微微上挑,睫羽分明,睨著人的時候幾分天生的驕矜以及……
讓人心癢的色氣。
沈迦野喉結微動,指尖莫名發癢。
真的好像貓貓……
正這樣想著,柯雲突然把手機懟到他眼前,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野哥,你咋沒點反應?棠舟舟可是你頭號毒黑!」
他劃拉著微博,「你每場直播他都帶節奏,說什麼『這輔助意識不如人機』、『YG買這廢物不如買條狗』……」
林旭猛地一拍大腿。
「艹!我想起來了!」
「去年春季賽咱們打STD那場,野哥殘血勾引對面雙C進野區反殺,這逼賽後發微博說你『K頭怪』『搶經濟』,還特麼上了熱搜!"
「何止啊!」
汪磊冷笑插話,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
「我手傷復發操作變形那次,這貨在超話帶節奏,硬把鍋往野哥身上甩,什麼'輔助夢遊'、'放養射手',說野哥故意演我,我直接大號怒懟回去,甩出醫院診斷書,這慫貨秒刪微博。」
宋臨表情逐漸古怪:「等等……這特麼不是黑粉,是仇家吧?!」
「純·無·腦·黑。」
柯雲掰著手指數,「我野區崩了怪野哥,林旭被單殺怪野哥,連徐拓被越塔都能罵『輔助為什麼不TP支援』。」
他翻了個白眼:「最絕的是去年,這傻逼還偽造聊天記錄,說野哥排位故意演他,非要鬧出個說法來。」
宋臨皺著眉頭,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拍腦子。
「等等!這貨是不是投過簡歷?結果咱簽了皮皮!」
???
車內頓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沈迦野依舊懶散地癱在座椅里,指尖隨意地晃了晃:「那他還挺努力的。」
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但我真的對他沒印象。」
「噗——」
柯雲直接笑噴:「野哥你真絕了!」
「哈哈哈哈救命!」林旭拍著座椅狂笑,「他好小丑啊!」
「不是,」汪磊皺眉,「他有病吧?野哥黑粉來YG試訓幹嘛?還是接我的射手位?」
「人類是不能理解畜牲的~」
宋臨陰陽怪氣地拉長音調。
「……」
凌霰白盯著沈迦野繃緊的下頜線,眸色漸深。
棠舟舟……
在原本的孽緣線中,汪磊因手傷退役後,YG陷入射手荒。
各大路人王和主播紛紛投簡歷試訓,棠舟舟也在其中。
陳岩翻遍簡歷,最終只能在矮子裡拔將軍,無奈簽下他。
畢竟他數據確實漂亮,只是性格惡劣。
但沒人知道,棠舟舟「苦練」射手位,衝上國服榜首,根本不是什麼熱愛電競,而是為了沈迦野。
他喜歡沈迦野,且病態地收集關於他的一切:
比賽時的精彩操作,採訪時的隻言片語,甚至私下在便利店買水的偷拍照……每一張都精心收藏,每一幀都反覆觀看。
最噁心的是,他將那些偷拍的照片P成各種不堪入目的情侶圖,發在私密小號上自我高潮。
可這種「喜歡」不能稱之為喜歡,而是一種腐爛到極致的變態欲望。
棠舟舟自卑到骨子裡,卻又要強撐出狂妄的外殼,一邊在網上狂吠著貶低沈迦野,一邊又病態地渴望占有他。
他就像條瘋狗,啃不動神像,就偏要往神像腳邊撒尿,用最下作的方式宣告所有權。
進了戰隊後,棠舟舟徹底暴露本性。
他根本不在乎輸贏,不在乎冠軍,滿心滿眼只想著在沈迦野面前刷存在感。
訓練時,會故意用噁心的語調說「野哥給我當狗唄」;
比賽失利時,又會暴怒砸鍵盤,罵「輔助TMD就是坨屎"。
沈迦野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可棠舟舟卻越發瘋魔。
他變本加厲的挑釁,甚至故意當著沈迦野的面做一些露骨又噁心的事。
他要沈迦野看他!
要那雙總是半闔著的、對萬事萬物都興致缺缺的眼睛為他掀起波瀾!
哪怕——
是厭惡的眼神。
後來,還沒過一個賽季,YG就將他掛牌,單方面解除合同。
棠舟舟徹底破防,在深夜連發十八條微博,精心編織謊言,偽造聊天記錄,PS轉帳截圖,言之鑿鑿地指控沈迦野打假賽、收黑錢、私下聯繫賭盤。
網友根本不需要證據,他們只需要一個「反轉」的狂歡。
因為沈迦野太特殊了。
他冷淡、慵懶、對誰都愛搭不理,贏了比賽不激動,輸了比賽不辯解。
這樣游離於世俗期待之外的人,太適合當作集體發泄的靶子。
一夜之間,沈迦野被釘在「電競毒瘤」的恥辱柱上。
他的微博被沖爆,私信塞滿惡毒的詛咒。
沈迦野發過澄清聲明,YG也出具了律師函。
但沒用。
網友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真相」。
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陶醉於自我感動的正義,卻不知道在始作俑者眼裡,他們不過是被輕易煽動的木偶小丑。
聯盟啟動調查程序,沈迦野被強制禁賽。
可網暴並未停止,而是從線上蔓延到線下。
有人往YG基地寄死老鼠,腐爛的屍身上貼著沈迦野的比賽照片;有人半夜砸碎訓練室玻璃,滿地碎渣里混著帶血的刀片;
可沈迦野照舊每天訓練。
他還是癱在電競椅上,眼皮半耷拉著,像只沒骨頭的貓。
只是訓練室的燈越亮越晚,有時屏幕的冷光會持續到凌晨四五點。
直到某天雨夜,他獨自去了城郊那家廢棄的網吧。
斑駁的牆面上還貼著五年前的電競海報,門口的路燈壞了大半,在雨幕中忽明忽暗。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電競的地方。
十三歲的小少年曾在這裡,用五塊錢一小時的二手電腦,打出了第一個國服第一。
迷茫壓抑的時候,他總會來到這裡,回想自己最初的那種心情。
而他不知道,暗處的棠舟舟就像條陰溝里的鬣狗,已經尾隨多時。
刀刃劃破雨聲。
沈迦野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噗!」
利器刺入血肉。
沈迦野的手腕霎時綻開一道猙獰的血口,劇痛混著麻木,鮮血在雨水中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棠舟舟喘著粗氣,眼球凸出,嘴角扭曲地上揚。
「哈~這下……你再也打不了比賽了……恨我嗎?哈哈哈哈,我要你永遠也忘不了我!」
而他也在這一刻如願以償。
那個向來懶散冷淡的人,此刻眼底猩紅一片。
拳頭重重砸在他臉上。
沈迦野單手掐著棠舟舟的脖子,指節沾著血,一拳又一拳落下。
骨頭斷裂的聲音混著悽慘的哀嚎,整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把棠舟舟打到幾乎斷氣。
後來,聯盟調查清楚,還了他一個清白。
棠舟舟的造謠被證實是惡意誹謗。
帳號封禁,終身禁賽,並以故意傷害罪入獄。
可有什麼用?
沈迦野的手腕神經永久性損傷,再也打不了職業。
那雙曾經在賽場上創造奇蹟的手,如今連握筷子都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離開俱樂部那天,連行李都沒收拾,只帶走了外設包。
粉絲的道歉像雪片一樣湧來,可他只是懶懶地掃了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確對什麼都不在乎,可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傷害就是傷害。
那些傷害不會因為「不在乎」和「對不起」就會消失,它們只是沉默地沉澱在骨髓里,成為永遠無法癒合的暗傷。
再後來,沈迦野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蒸發在烈日下,沒有告別,沒有蹤跡。
……
凌霰白眯了眯眼,瞳孔深處暗涌著危險冰冷的暗芒。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棠舟舟有機會靠近沈迦野。
至於他欠他的……
他會讓棠舟舟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013,去帶波節奏。】
統子一聽,立即興奮地轉了個圈。
【沒問題宿主!我這就去論壇發帖——《驚!暴打國服第一射手碧暃天+縛誓組合疑似YG下路組小號訓練》!】
013一邊飛快操作,一邊興致勃勃地補充。
【再買幾個熱搜,#Sylon與Laz的殺戮美學 #、#宿敵的致命共舞#!】
光球突然詭異地閃爍兩下,賊兮兮地壓低電子音:【要不要再加個#電競圈頂級CP·死對頭該死的甜美~#】
凌霰白哼笑一聲:【隨你玩。】
「皮皮?」
宋臨遲疑的呼喚突然將他拽回現實,目光擔憂的落在他手上。
凌霰白這才發現,自己攥緊手機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屏幕捏碎,虎口處都勒出了幾道紅痕。
沈迦野不知何時掀開了兜帽,正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
昏暗的車廂里,霓虹的光影掠過他的輪廓,那目光沉靜卻隱含一絲鋒銳,像是能穿透一切偽裝。
「不舒服?」
他問。
嗓音依舊裹著慣常的懶散,尾音卻微妙地放輕,摻了絲溫度。
凌霰白倏地鬆開手。
「沒,只是在想……」
他貓似的瞳孔狡黠地眯起,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待會我要吃很多龍蝦的話——」
指尖虛虛點了點沈迦野的手背。
「你這,不會廢了吧?」
沈迦野眸光微動。
車廂忽然顛簸,霓虹燈的光斑在他喉結上跳躍。
他盯著凌霰白看了幾秒,而後慢悠悠地往後一靠,順著少年的意思往下接:
「不用擔心,就怕你……」
「吃不下。」
車內瞬間炸開一片鬼哭狼嚎
「嗷~~吃不下!」柯雲捂著心口誇張後仰。
「臥槽!這是我能免費聽的嗎?」林旭瘋狂拍打座椅。
汪磊和徐拓同時捂住耳朵:「我想歪了/我髒了!」
沈迦野:「……」
……
等一行人到了餐廳,服務生穿著筆挺的制服,恭敬地領著他們穿過長廊。
推開雕花木門的瞬間,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影,在黑金配色的牆面上流淌。
長桌中央,冰雕的鳳凰托著新鮮的海鮮拼盤。
「臥槽!這龍蝦比我臉都大!」
柯雲眼睛都直了,抄起刀叉就沖向龍蝦。
林旭小心翼翼戳了戳藍鰭金槍魚腹肉,油脂順著紋路滲出:「這特麼是刺身還是藝術品?切這麼厚真的合理嗎?」
徐拓默默掰開帝王蟹腿,雪白的蟹肉「啵」地彈出來,濺了幾滴檸檬黃油汁在領口上。
「出息。」
宋臨翹著二郎腿,叉子尖正抵著魚子醬小山,「今天這頓我請,放開了吃哦!」
另一邊,汪磊已經往嘴裡塞了第三個黑松露扇貝,含糊不清地嚷嚷:「經理不來真是血虧!這松露夠買我三套鍵鼠套裝了吧!」
陳岩沒來。
就在半小時前,凌霰白和沈迦野又雙排了十幾局,幾乎把《Oracle Arena》里所有射手+輔助的組合都玩了個遍。
陳岩看完全程,瞳孔地震。
他的戰術平板已經記滿了整整二十七頁筆記,手指還在無意識地瘋狂敲擊,腦子裡各種戰術靈感像煙花一樣噼里啪啦地炸開。
最後直接按捺不住,轉頭衝進戰術室。
宋臨叫他吃飯,他頭都不回:「不吃了!你們去!」
看那架勢,怕是要激動得干一個通宵。
「沒事!待會給他打包個一人份的!」
宋臨聳聳肩,翹著二郎腿抿了一口紅酒,隨後把手機掏出來架好,鏡頭對準餐桌。
「來來來!皮皮!你的專屬!」
他親自把那隻最大的澳洲龍蝦推到凌霰白面前,轉頭又衝著沈迦野擠眉弄眼:
「野哥,請開始你的表演~」
沈迦野懶懶地掀起眼皮,黑色衛衣的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拿起銀質龍蝦鉗,冷白的腕骨隨著動作微微凸起。
「咔嚓!」
蝦殼應聲碎裂,瑩白的蝦肉完整剝離,還冒著絲絲熱氣。
蘸醬,落盤。
動作懶散,卻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優雅。
他慢悠悠夾起蝦肉,咬下的瞬間,鮮甜彈牙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嗯~」
少年貓瞳眯起,鼻尖溢出滿足的輕哼,唇角沾了一點醬汁也渾然不覺。
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