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勁松幾乎是沖回會議室的。
他顧不上喘氣,在滿屋子隊員驚愕的目光中,一個箭步衝到案情白板前,一把將其他雜亂的照片和線索撥開,將那張人物畫像用力貼在了上去。
「都看這個!」
劉勁松急促的吼了一嗓子,手指重重點著畫像。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頓時在白板中央。
炭筆線條精準而冷峻,勾勒出一張男性的面孔。
瘦削,顴骨高聳,眼睛細長,眼尾微微下垂,瞳孔區域被處理得異常深邃,透出一種陰鷙卻同時又帶著一絲詭異平靜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嘴角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凝固在一個嘲諷的弧度上。
整幅畫像栩栩如生,細節逼真得令人髮指。
甚至連皮膚那種缺乏日照的蒼白感,以及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感都躍然紙上。
這簡直就不像是基於模糊描述推導出的模擬畫像,而是畫家親眼見過這個人,並且近距離觀察了許久之後才畫出來的!
而在畫像的右下角,還有一行極其細小卻清晰的字跡,是凌霰白寫下的基於目擊碎片和信息推斷出的補充特徵:
【慣用左手,右耳後疑似有陳舊性撕裂傷,近期可能接觸過大量乙酸乙酯。】
「嘶——」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響起,短暫的震驚過後,是難以置信的激動和喧譁。
「我的天……這也太清楚了!」
「比對!趕緊錄入系統比對!」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會議室瞬間活了過來
整個重案一隊像一台注入高壓燃油的引擎,轟然啟動,每個人臉上都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幹勁,腳步聲、打電話聲、鍵盤敲擊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樓層。
靳迦陌站在白板前,目光久久凝視著那張畫像,結合案發現場和目擊者的供詞,思維飛速運轉。
——受過特殊訓練,又很擅長利用視覺盲點進行快速移動,身份大概是……前特種部隊成員,或是經歷過類似嚴酷訓練的僱傭兵、殺手。
幕後有黑手僱傭或利用!
靳迦陌幾乎可以肯定這一點。
否則這種級別的「刀」,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霧川市連續犯案。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行小字上。
【近期可能接觸過大量乙酸乙酯。】
乙酸乙酯……工業溶劑,用途廣泛,但在某些見不得光的領域,也能用於某些特殊清洗,比如……血跡,或者處理某些特定痕跡。
靳迦陌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那人僅僅憑藉那些支離破碎、甚至互相矛盾的目擊者描述,就能推斷出這麼多細節……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形容的了。
這簡直就是……
某種超越常理、直指真相的「看見」。
他幾乎能預見到,若是這幅畫像流傳出去,將會在真正的幕後黑手那裡引起怎樣的震動,又將會將那人置於怎樣危險的靶心位置……
一絲極淡的、連靳迦陌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保護欲,混合著對潛在危險的本能嗅覺,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倏然轉身,邁開長腿徑直走向忙碌的技術組區域,語調慣常的懶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畫像細節錄入後,優先交叉比對軍事背景、特殊技能人員,以及國際安保、僱傭兵相關資料庫的異常出入記錄,過濾掉五年以上無活動軌跡的。」
負責比對的警員愣了一下,隨即迅速領會了其背後的偵查思路:
「是!靳顧問!」
劉勁松看著靳迦陌雷厲風行下達指令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雖然行事乖張不羈,有時甚至有點邪性,但這份敏銳和判斷力,不愧為京市那邊都掛了號的厲害人物。
單當一個顧問真是可惜了……
不過,也幸虧只是個顧問,聽說他在京市那邊因不守規矩、手段過激而惹麻煩不斷,這次被推來霧川,未必沒有暫避風頭的意思。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排查中飛速度過,轉眼就到了晌午。
案情雖因畫像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但具體的人員篩查和資料庫比對仍需時間等待。
靳迦陌懶得擠在瀰漫著快餐味的會議室里吃盒飯,獨自去了市局食堂。
他吃飯極快,帶著一種純粹為了補充能量的任務式效率,風捲殘雲般解決完後,便插著兜,慢悠悠地沿著走廊往回晃。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迎面碰上一個正推著送餐小車的女警。
女警看到他,愣了一下,顯然認得這位新來的風雲人物:「靳顧問好。」
靳迦陌的目光掃過那份單獨分裝、菜品清淡卻精緻的飯食上,眉峰微挑,語氣隨意地問道:「這是?」
「哦,這是王姐給小霰準備的午餐。」
女警解釋道。
靳迦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極富欺騙性的、顯得隨和又可靠的笑容:「正好,我幫你帶過去吧,省得你跑一趟了。」
「啊?這……不太合適吧?」
女警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猶豫,下意識地護住了餐盤。
「放心,我剛和王姐打過招呼了,她知道。」
靳迦陌面不改色地扯謊,語氣輕鬆自然。
「規矩我都懂,就放在門口那個專門的保溫小平台上,然後人立刻就走,絕不逗留,對吧?」
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皮相,笑起來時,那股子天生的痞氣里會奇異地透出點難得的、令人信服的「真誠」。
加之他又能準確說出送餐的細節流程。
年輕女警雖然心裡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但最終還是遲疑地點了點頭:
「……對,是這樣的,那……就麻煩您了。」
「行,放心。」
靳迦陌順勢按上餐車的推手,笑得人畜無害。
女警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靳迦陌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份搭配精緻、營養均衡的午餐,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推斷正確!
他推著餐車,晃到了凌霰白的房間外,規規矩矩地把餐盤放到保溫平台上後,卻並未離開,而是就那麼大剌剌地斜靠在了門邊的牆上,耐心地等著。
——等著「寶貝疙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