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剛才還激烈搏鬥、充滿聲響的巷道,瞬間陷入一種死寂。
靳迦陌還保持著按壓的姿勢,半跪在地上。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如淬火的刀鋒,直直刺向子彈來源的大致方向——
遠處那棟廢棄高樓的某個窗口。
然而,那裡早已空無一物,窗洞像一隻沉默的黑色眼睛,冷漠地回望著他。
「嫌疑人中彈!重複,嫌疑人中彈!」
其他警員迅速圍攏上來,看到已然氣絕身亡的「高斌」,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面露不甘!
靳迦陌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在地。
他站起身,指腹抹過臉頰上那點溫熱黏膩的血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滅口。
對方不僅在這重重包圍中精準鎖定了高斌,更是毫不猶豫,一擊絕殺。
這不僅僅是挑釁,更像是一次試探。
試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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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迦陌瞳孔微縮,心中已然有了些許猜測。
高斌的作案是幌子,他的暴露和死亡,或許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對方在用一條精心打磨過的「瘋狗」的血,來丈量霧川警局的深淺,以及——
某個超出他們預期的、需要優先清除的「變數」。
……
城市另一端。
一間極度奢華的房間裡,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只有幾盞嵌入式的暖黃射燈,勾勒出幾分模糊的輪廓。
一道身影背對門口,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面容隱藏在黑暗之下,只有指尖一點猩紅的雪茄火光偶爾閃爍,映出線條冷硬的下頜線條。
「先生,霧川警局用了七天,九號已被清除,沒有泄露任何關於我們的信息。」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垂首站在沙發後方幾步遠的位置,姿態恭敬。
七天。
比預期要快的多,但尚在容錯範圍內
十多年前留下的「遺產」,以及警方尚未清理乾淨的「脈絡」,能省去太多從零開始的麻煩。
用一條無關緊要的狗就能試探出水的深淺,很划算。
「探查清楚了嗎?」
低沉的聲音自陰影中響起,聽不出喜怒。
手下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遞上一張經過放大處理的照片。
一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身形清瘦挺拔的年輕人,正被王琳晴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護著進入房間。
面容遮擋得嚴嚴實實,未露分毫。
「基本可以確定是這個人,先生,我們的人難以接近,目前能獲取的只有這張遠距離圖像,其真實身份和信息……不詳。」
被稱為「先生」的人微微側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張模糊的照片。
「能這麼快描出『獵犬』的樣子,真是令人不安的天賦。」
他摩挲著手中的印章,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玩味的殘忍。
「啟動暗線,我要知道,這支『畫筆』……究竟能描摹得多深,又能有多脆弱易折。」
「是。」
手下沒有絲毫遲疑,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房間重歸死寂,唯有極致的冰冷與奢華,在昏暗中無聲蔓延。
……
幾天後,市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副局長親自出面,向焦灼已久的媒體和社會公眾通報了近期連環命案的「偵破」結果。
通報措辭嚴謹,聲稱兇犯已在抓捕過程中持械拒捕,嚴重威脅警員及公共安全,最終被警方依法當場擊斃。
案件至此告破。
消息傳出,連日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恐慌陰雲暫時散去,市民議論紛紛,生活節奏也逐漸恢復正常。
但結案報告背後的疑雲和那發滅口子彈,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靳迦陌和重案一隊所有知情者的心底,無法拔出。
而靳迦陌這幾天,思緒總在不經意間飄向凌霰白。
那雙霧蒙蒙的淺色眸子,接過餐盤時指尖輕觸的微涼,還有那句音色清冽微啞的「沒,謝謝」。
高斌被滅口,很可能意味著他已經暴露在未知敵人的視野里……
這種超出他掌控範圍、卻又莫名牽動他神經的感覺,讓他有點煩躁,卻又忍不住分神去想。
他幾次借著各種由頭,晃悠到凌霰白那個房間附近,結果次次都被王琳晴堵了回來。
王隊現在看見他就沒好臉色。
那嚴防死守的架勢,活像是護著自家「黃花大閨女」的親媽,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他這個名聲在外、作風不羈的「流氓痞子」給騙走了。
靳迦陌接連碰了一鼻子灰,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惦記和因危險預警而產生的保護欲混在一起,攪得他更是憋悶。
這天下午,靳迦陌正單手支著下頜,對電腦屏幕上那份措辭含糊、疑點重重的【高斌案結案報告】皺眉,劉勁松就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嶄新警服、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的年輕面孔。
「都停停手裡的活兒!」
劉勁松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介紹一下,這幾位是警校今年分配來的實習生,接下來三個月,會跟著我們一隊,熟悉一線刑偵工作!都歡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老刑警們對帶新人這種麻煩事大多興致缺缺。
但劉勁松可不管,將幾個新人一一分配完畢。
待到只剩下最後一個實習生時,他目光一轉,落在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靳迦陌身上,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笑容。
「靳小哥,」他踱步過去,語氣聽著挺隨意,「這會兒有空不?」
靳迦陌連頭都懶得抬,只從喉間懶洋洋地哼出一聲,眼皮要抬不抬地掀了半分。
「幹嘛啊劉隊?我這兒正忙著呢。」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別給我找事。
「忙什麼忙,這結案報告又不用你寫。」
劉勁松根本不吃他這套,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身體微傾,壓低了嗓門:「帶個實習生,怎麼樣?」
靳迦陌想都沒想就要拒絕:「沒空,不帶,誰愛帶誰帶。」
劉勁松猛地湊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要是答應,就讓你明天負責送小霰去做月度心理輔導。」
他頓了頓,著重強調——
「全程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