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迦陌剩下的拒絕瞬間卡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挑眉看向劉勁松,眼神里滿是審視和懷疑:
「王隊那邊……能同意?」
劉勁松嘿嘿一笑,臉上堆起一種「你別管我怎麼搞定」的得意表情:「你就說帶不帶吧?」
靳迦陌眯起眼睛,腦子裡飛快權衡了一下。
帶個麻煩的菜鳥,換一個能名正言順接近「寶貝疙瘩」的機會,相當的不虧!
他嘴角一扯,乾脆利落地點頭:「行,就仨月是吧?」
「對,就仨月。」
劉勁松見他鬆口,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這才轉身,對著那個格外白淨清秀的男生招招手:
「林暉,過來,這位就是你接下來三個月的師父——靳迦陌,臨時的特邀顧問。」
被點名的男生立刻應聲上前,站得筆直,聲音清亮:
「靳顧問好!我叫林暉,接下來三個月請您嚴格要求,多多指教!」
他模樣乖巧,甚至顯得有些過分拘謹和青澀,正是那種最容易讓人覺得「雖然笨了點但好歹聽話」的類型。
靳迦陌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目光在他那雙過分乾淨的眼睛上微妙地停留了半秒,隨即又恢復成一貫的漫不經心,懶懶地一擺手,語氣隨意:
「嗯,叫我靳哥就行,那邊有個空位,自己先坐著熟悉一下卷宗和環境。」
「是!」
林暉表現得十分順從,連忙走到指定的空工位坐下,動作略顯拘謹地開始整理起桌面。
靳迦陌收回目光,沒再多看這個新來的小麻煩一眼。
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明天。
而低著頭的林暉,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與他外在表現截然不同的精光。
劉勁松滿意地眯眼笑了笑,轉身背著手溜達走開,心裡暗自得意。
他是怎麼搞定王琳晴的呢?
時間倒回半小時前——
「不行!絕對不行!想都別想!」
王琳晴一聽劉勁松又想打小霰的主意,瞬間炸毛,差點將手裡一疊文件直接拍到他臉上。
她柳眉倒豎,語氣斬釘截鐵:
「劉勁松我告訴你,沒門!窗都沒有!小霰現在的狀態雖然穩定,但那個靳迦陌渾身上下哪有一點靠譜的樣子?他就是個行走的不安定因素!萬一出點什麼事,誰負得起這個責任?!你嗎?」
劉勁松早就料到是這個反應,也不急,腆著笑臉湊過去,壓低聲音:
「王姐,王姐你別急,先別急著否定,來來來,看完這個再說,看完這個再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划動幾下,點開一段顯然是從系統里調取出來的監控錄像片段——
畫面清晰顯示著那天中午。
只見靳迦陌半路截胡了送餐的女警,嬉皮笑臉地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便自己推著餐車晃悠到了凌霰白房間外,大剌剌地靠在牆邊等著。
王琳晴一看,火氣噌地又上來了
這個臭小子!竟然還背著她整了這一出!
但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壓著脾氣繼續往下看。
監控畫面是無聲的,但過程卻一目了然:門打開,凌霰白出現,兩人短暫對峙。
靳迦陌不知道說了什麼,緊接著,最關鍵的一幕出現了:
凌霰白在接過餐盤之後,竟然……開口說話了!
——口罩下方細微的唇部動作和下頜線條的變動,明確無誤地表明了他確實對靳迦陌做出了語言回應!
王琳晴雙眼驀地瞪大,一把搶過手機,將那段關鍵部分反覆回放了好幾遍。
「這……這怎麼可能?小霰他……他居然主動說話了?」
要知道,凌霰白現階段的情況雖然較之前穩定不少,也會對外界有非語言的回應,比如接過東西、或短暫地看向某人,但說話真的是極少極少的!
更別說對一個才見過一兩面的、幾乎完全陌生的人!
這簡直是破天荒!
劉勁松仔細覷著她的臉色,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趁熱打鐵:
「王姐,你看到了吧?雖然不知道為啥,但小霰對靳迦陌……確實有那麼一點不一樣,說不定這小子歪打正著,反而成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呢?」
「再說了,靳迦陌這人,看著再怎麼吊兒郎當,也是特邀來的外援,底子乾淨,腦子轉得快,身手也是這個!」
他比了個大拇指,接著夸。
「真遇上什麼事,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讓他陪著去做月度心理輔導,路上的安全保衛肯定萬無一失,往更深了想,或許……正是需要這樣『不太一樣』的人去接觸,才能給小霰的恢復帶來一點積極的、不一樣的刺激呢??」
王琳晴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掙扎。
作為把凌霰白當孩子一樣護著的人,她本能地排斥一切不可控的因素。
但眼前這段無聲卻有力的監控錄像,又讓她不可避免的有些動搖——小霰那封閉的世界,似乎真的為這個名叫靳迦陌的青年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這太罕見,太不尋常了。
如果……如果這真的能成為一束照進去的光呢?
如果小霰真的能藉此機會,一點點好起來……
這個強烈的期盼像一株頑強的新苗,頂開了她心中那塊名為「保守」和「擔憂」的巨石。
王琳晴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行!可以讓他陪同,但要是出了一丁點差錯,我扒了你們的皮!」
劉勁松一聽她鬆口,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
他這次是豁出去了!
要是那小子真的誤打誤撞,得了小霰的歡心,那他們以後接手的那些棘手無比的案子,豈不是開局就自帶神級輔助?!
等等……
「得了歡心」這詞用在這兒,怎麼感覺……怪怪的?
算了,不重要!
達成目的最重要!
……
次日,天光澄澈,微風和煦。
靳迦陌提前到了,沒等幾分鐘,王琳晴就一臉嚴肅地領著凌霰白走了出來。
凌霰白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裝備」——寬大的白色棉麻襯衫,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臉上戴著嚴嚴實實的黑色口罩。
整個人像是縮在一個無形的保護殼裡,與外界涇渭分明。
靳迦陌站直了身體,難得收斂了幾分平日裡的散漫痞氣,朝著王琳晴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王隊,早。」
王琳晴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語氣硬得能硌人:「劉勁松該交代的,都跟你掰扯清楚了吧?」
「都說清楚了,王隊放心。」
靳迦陌笑眯眯地點頭,態度看起來相當端正。
然而,那看似安分的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滑向王琳晴身後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身影。
王琳晴狐疑地上下掃了他兩眼,終究還是沒再多說:
「……那就走吧。」
她側過身,以一個保護性的姿態護在凌霰白身側。
三人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沿著安靜的走廊向外走去。
途經開放式辦公區時,靳迦陌那個新分配的實習生林暉,正巧抱著一厚摞案件卷宗從另一頭拐過來。
林暉立刻站定,目光飛快地掃過靳迦陌身後被嚴密防護著的身影,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垂下,恭敬地打招呼。
「王隊,靳哥,早。」
「喲,早啊,努力工作的新晉牛馬。」
靳迦陌腳步未停,笑眯眯地、用一種慣常的懶散腔調隨意應了一聲。
林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