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迦陌沒說話.
他側身擠進狹窄的門口，徑直走向屍體所在的區域。
法醫正在進行初步的屍表檢查。
泥鰍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癱倒在髒污的沙發上。
臉色青紫，嘴唇發紺，裸露的手臂上有著數個新舊不一的注射針孔，身邊散落著使用過的注射器和零星包裝物。
表面跡象，完全符合毒品過量注射的急性中毒和呼吸抑制引發的猝死。
但，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靳迦陌眯了眯眼，目光突然定在某處。
就在最新那個注射點的旁邊，皮膚上似乎沾著一些藍色粉末。
他俯身靠近，仔細辨認才發現那不是沾附的粉末，而是從皮膚下透出來的，形態……像是一隻正在掙扎的、畸形的蝴蝶。
靳迦陌若有所思地摸著下頜。
新型毒品、底層毒販、貨不對版、消失的知情人、還有這個詭異的圖案……
無數線索碎片在他腦中飛速碰撞、重組。
他略一沉吟，側頭對身旁臉色凝重的劉勁松低聲道：「劉隊，我去西街那邊轉轉。」
西街？
那是底層混混最常盤踞活動的混亂地帶。
劉勁松知道靳迦陌這小子路子野、手段多，於是也沒攔著，揮揮手：
「隨你，樓下有輛備勤的警用摩托，鑰匙在車上，你直接騎走！注意方式方法！！」
最後一句是習慣性的叮囑。
但他也知道，對靳迦陌說「注意方式」基本等於白說。
一直安靜跟在後面的林暉見狀，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主動請纓：「靳哥，我跟您一起去吧。」
「不用。」
靳迦陌拒絕得乾脆利落，唇角勾起一抹不著調的弧度，目光掃過林暉那張寫滿「乖巧」的臉，意有所指地補充：
「我的那套野路子，你這個乖寶寶可學不來，老實留在這裡，跟緊劉隊，好好看，好好學——這才是你該走的正道。」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下樓，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樓道拐角。
林暉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微垂的目光晦暗不明。
正道？
呵~
……
西街，像是被城市繁華遺忘的陰影角落。
監控探頭稀少，空氣似乎都比其他地方更粘稠污濁。
街道狹窄，兩旁是各種霓虹閃爍的髮廊、麻將館和小網吧，構成了一片混亂而躁動的底層生態。
靳迦陌摘下頭盔，隨意掛在車把上，長腿一邁，便朝著最深處的暗巷走去。
他掃過那些躲在角落裡交頭接耳的小混混，眉梢微挑，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審視。
「喂，你們，」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徑直穿透嘈雜。
「誰認識阿鬼？」
短暫的死寂。
隨後，幾聲濃重鄙夷的嗤笑，從不同方向傳來。
靳迦陌撇撇嘴，似乎早料到如此。
他什麼廢話也沒說，只是走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個剛剛發出嗤笑的黃毛小子的衣領。
「操！你他媽敢動老子？！」
黃毛驚怒交加，臉憋得通紅，掙扎著吼了一嗓子。
「兄弟們！這孫子在咱的地盤上鬧事！搞他！」
其餘十幾個小混混一聽呼喝，立刻拎著隨手抄起的棍棒、酒瓶圍攏過來，眼神兇狠，不由分說地朝著靳迦陌狠狠砸下！
靳迦陌輕嘖一聲，沒鬆開揪著黃毛的手，直接就著這個姿勢，側身避過迎面砸來的棍棒。
同時，另一隻手屈起！
一記狠辣的肘擊直直撞在那個混混的腹部。
接著又是一記凌厲的鞭腿，結結實實地抽在另一個試圖從側面撲來的混混腰側，直接將人鞭飛出去
其餘的小混混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地上就已經躺了兩個痛得哼哼唧唧的同伴。
一時間都被這雷霆手段震懾住，驚疑不定，不敢再輕易上前。
靳迦陌沒給他們喘息和思考的機會，揪著原來那個混混的衣領的手往下一摁，膝蓋毫不留情地頂了上去。
「唔！」
小混混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憋成了豬肝色，整個人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我耐心不多。」
靳迦陌鬆開手，冷漠地看著他癱軟在地，「阿鬼，最後一遍。」
「認、認識！認識！」
黃毛疼得涕淚橫流，所有的囂張氣焰消失殆盡，倒豆子似的說道。
「但、但我們這些所謂的『朋友』其實都沒見過他完整的長相……他、他一直戴著墨鏡和帽子，神神秘秘的……」
「見過他跟誰接觸嗎？」
靳迦陌追問，目光如炬。
「沒……沒有……但他最近好像……闊綽了點……」
黃毛斷斷續續地回答，因為疼痛而聲音發顫。
靳迦陌眼神沉了下去。
他又問了幾句，確認再也榨不出什麼有效信息，這才鬆開腳。
那群小混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著，狼狽消失在小巷深處。
靳迦陌拿出手機，將問出來的關於阿鬼的零星特徵、慣常打扮、可能的活動區域、近期的異常——簡潔匯報給了劉勁松。
掛了電話，他腳下不停，利落地跨上摩托車。
引擎再次轟鳴，卻不是繼續在西街浪費時間，而是車頭一調，徑直朝著市局方向疾馳而去。
眼下可是個名正言順靠近他家「寶貝疙瘩」的絕佳機會，他又怎麼可能會錯過？
再說了，都已經七八天沒見了，心底那點越攢越多的惦記和癢意，也確實需要親眼見見那人，才能平息。
摩托車一個甩尾，停在市局大樓下。
靳迦陌長腿一跨，目標明確。
而王琳晴，果然像門神一樣守在門前，臉拉得老長。
她就知道！
劉勁松那邊一有動靜，她就料到這頭聞到味兒的狼崽子肯定要藉機跑來！
靳迦陌卻像是沒看見她的臉色，眉梢微挑，扯出一個帶著點無辜意味的笑：
「王姐好。」
姐？
誰是你姐？！特麼的這稱呼頭一次覺得這麼難聽。
王琳晴的表情瞬間像是活生生吞了只蒼蠅，憋屈又難受。
她當然不待見靳迦陌，但這小子偏偏是小霰這麼多年來，難得不排斥、甚至能有點回應的「特殊存在」。
連蘇醫生都建議，在可控範圍內，適當讓小霰與靳迦陌多接觸接觸。
公心私心權衡之下，王琳晴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可一看到靳迦陌那副吊兒郎當、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嘚瑟樣子，她就火冒三丈。
「快點！辦完正事就出來！別打擾小霰太久！」
王琳晴沒好氣地低聲警告，側身讓他進去。
「哎~知道啦，王姐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靳迦陌臉上的笑容愈發純良無辜，要是一般人，怕還真就被他這副皮相給迷惑了。
在王琳晴的白眼中，他輕巧地推門而入，熟悉的、近乎真空的壓抑安靜再次包裹了他。
房間內，那人依舊坐在畫板前，微垂著頭，全身心沉浸在自己那小小的世界裡。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有炭筆勾勒出的線條和色彩，是唯一真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