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園區內,槍聲漸漸零星,最終歸於沉寂。
重案一隊經過一番激戰,最終將大部分裝毒販壓制或擊斃,但也有幾個趁亂藉助複雜地形,逃脫了包圍圈。
劉勁松正焦頭爛額地指揮著隊員們清理現場、救治傷員,一抬頭就見靳迦陌帶著一身濃重的硝煙味與血腥氣走過來。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迎上去:「你怎麼樣?」
「沒事,讓他給跑了。」
靳迦陌搖了搖頭,眉眼間戾氣未消,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劉勁松看著他這副掛彩狼狽、卻難掩挫敗與不甘的樣子,暗自嘆了口氣。
他比誰都清楚,這小子這麼拼命,不顧自身安危孤身深入追擊,就是為了保護小霰,不想讓其捲入危險的漩渦中,可結果卻……
經過這次,對方必然更加警惕。
下次,再想抓到尾巴就更難了……
他拍了拍靳迦陌的肩膀,語氣帶著安撫:「人沒事就好,跑了這次還有下次!你先別想那麼多。」
重案一隊的精銳們已基本控制住局面。
現場初步勘查確認,這裡確實是一處小批量的「藍蝶」合成加工點。
技術人員們穿著防護服,嚴格按照程序進行進行勘查、取證和毒品收繳。
那些被捕的毒販子則被反銬雙手,押上警車,帶回局裡審訊。
客觀來說,這次行動成功端掉了一個隱蔽的製毒窩點,繳獲了相當數量的新型毒品,靳迦陌這個顧問當居首功,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得色。
劉勁松見狀,又是嘆了一口氣。
大隊人馬收隊回到市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靳迦陌繃著一張臉徑直走向重案一隊的辦公區,打算先緩一緩,等身上的硝煙和血腥氣散得差不多了再去找凌霰白,免得嚇到他。
剛走到門口,他就看見林暉正扶著一個人。
由於這次突擊行動危險性極高,所有實習警員留在了局裡,林暉自然也沒去。
靳迦陌蹙了蹙眉,只覺得那被攙扶的身影異常眼熟,心底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加快腳步上前,徹底看清了那人——熟悉的口罩和帽子,清瘦單薄的身形,不是凌霰白又是誰!
可他此刻的狀態卻非常不對,身體微微蜷縮著,仿佛在忍受著什麼痛苦,連站立都顯得勉強。
靳迦陌瞳孔驟縮,頓時沖了過去。
他一把礙事的將林暉推開,隨即小心將凌霰白整個攬進懷裡。
一抱住,他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懷中的身體正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瞳孔渙散緊縮,原本剔透的琉璃眼瞳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陰翳,黯淡易碎。
靳迦陌輕輕摩挲著凌霰白的眼尾,嘶啞的嗓音里透出一絲罕見的無措和慌亂。
「阿霰?阿霰……看著我,是我,阿陌!能聽到我說話嗎?」
被推得踉蹌了幾步的林暉眸底掠過一絲暗芒,上前急忙解釋道:
「靳哥,凌老師是來找您的……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就這樣了……」
靳迦陌抿緊薄唇,淬了冰的眸光直直刺向林暉。
也就是這一瞬,他注意到林暉手中緊緊捏著的一張列印紙。
上面正是那個兇手的監控側影截圖,喉結左側的印記被刻意放大後,宛如一個猙獰的詛咒,在黑白畫面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眼角猩紅,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質問:
「你拿著這個做什麼?我明明說過,不能讓他看到!」
林暉似乎被他的眼神和語氣嚇到,瑟縮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委屈。
「是……是因為這張圖才……?對不起,靳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把這張圖列印出來,就是……就是想帶回家多看幾眼,研究一下,當作學習的案例……」
「我也不知道凌老師會突然來這裡,還恰好跟我撞上了,對不起,靳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表情更是懊惱又委屈,幾乎挑不出錯處。
靳迦陌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他根本不信這番鬼話,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但此刻,他更關心凌霰白的狀況,沒時間、也沒精力在這裡跟林暉虛與委蛇,糾纏真假。
他強壓下直接將人按在地上審訊的暴戾衝動,將懷中人小心地打橫抱起,用儘可能平穩的步伐,快步離開。
林暉站在原地,目送著靳迦陌急匆匆的背影,臉上那副無辜慌亂的表情依舊,心裡的想法卻截然不同。
真巧啊。
他剛在腦子裡盤算著,該找個什麼合適的由頭去技術科,沒想到這寶貝疙瘩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確實漂亮,也足夠脆弱。
那副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心生憐惜。
不過……靳迦陌在他心裡的分量,似乎比預想的還要重得多。
重到,只不過短短三天沒去看他,這隻慣於躲在安全殼裡的小動物就主動出來尋找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對此……隱隱有一絲嫉妒。
林暉眉心下意識地緊擰,迅速將這絲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了下去,
不,這不是他應該生出的情緒。
他的一切,都應該獻給先生。
……
靳迦陌一路疾行,刷了門禁後直接踹開房門,又反腳踢上。
他徑直走到床邊,自己先坐下,然後將人半抱在懷裡,用身體為他提供一個可供依靠的安全支點。
冰冷的顫慄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靳迦陌的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又疼又怒。
他極力保持冷靜,小心地伸出手,想摘掉凌霰白臉上的口罩,讓他能舒服一點。
然而指尖還未觸及,便被凌霰白狠狠打開。
那一下用了狠力,帶著一種全然失控的、瀕臨崩潰的驚懼和排斥。
凌霰白的身體頓時顫抖得更加厲害,脊背蜷縮著,喉嚨里發出極其細微的、被扼住般的嗚咽聲,像是陷入了最可怕的夢魘。
!!!
靳迦陌瞳孔微縮,手僵滯在半空,心口像是被重重捶了一拳。
但隨即,他腦中便閃過之前查閱的資料,不敢再觸碰可能引發他強烈抗拒的部位,而是就著這個半抱半扶的姿勢,用一種刻意壓低的、富有節奏感的平穩聲線,不斷地在他耳邊重複: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阿霰,我是靳迦陌,這裡只有我在,很安全,別怕……」
「我保護你,沒有人能再傷害你……」
「沒事了……阿霰,我在這裡,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