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迦珩看著眼前風華絕代、意氣風發的人,再聯想到書中那被折辱至失去自我、淪為玩物的悽慘描寫,胸腔一陣窒悶。
他越想,心頭那股火就燒得越旺!
這怒氣,一半針對那本該死的、來歷不明的「書」;
另一半,則毫無道理地遷怒到了對此一無所知的「當事人」身上。
這傢伙,就不知道要防備一下陌生人嗎?!
尤其是那種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散修!
於是,在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清的衝動驅使下,兩個字脫口而出:
「好啊。」
說出口的剎那,離迦珩都有些怔愣。
但他很快就將其壓了下去,隨即擺出一副慣常的風流態。
他目光刻意在凌霰白那張精雕細琢的臉上流轉了一圈,語氣輕佻狎昵:
「畢竟,有凌師弟這般絕色作陪,想必……探索這問鼎洞府,也會極為舒心。」
唯有他自己知道,這層笑眯眯的表象之下,第一次摻入了些別的東西。
他,絕不會讓那令人作嘔的「故事」成真——並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單純不想看他落得那般不堪的結局而已。
而這句石破天驚的應允,不僅讓周圍看戲的各派弟子們驚掉了下巴,就連他身後那群素來以冷峻著稱的九淵弟子也齊齊瞳孔地震。
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同一個念頭:
大師兄今天是怎麼回事?是修煉出了岔子,還是……被什麼髒東西奪舍了?
不是說只要浮瓏天這位出現在他周身三丈之內,他就煩得渾身不得勁,恨不得拔劍把人戳遠點嗎???
凌霰白意味不明的看了離迦珩幾秒,隨即極輕地笑了一聲。
「離師兄說笑了,誰人不知你紅顏知己遍布瓊仙域,從聆風閣的蘇大家,到碧水宗的柳師妹……個個皆是溫柔解語之花,我可擔不起『作陪』二字。」
聲音清冽舒緩,尾音卻微妙地拖長,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
離迦珩眨了眨那雙風流含情的桃花眼,身形倏然一動,掠至凌霰白身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一個離譜的程度,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周身流轉的靈壓。
「怎麼?」
他壓低嗓音,湊到凌霰白耳邊,「凌師弟這是……羨慕了?」
凌霰白並未因這極具侵略性的靠近而後退半步,只是微微偏過頭,斜睨向他。
這一眼,帶著刻入骨子的倨傲與疏冷,可那眼瞼之處的桃色竟生生將那令人生厭的睥睨,糅合成了幾分勾魂攝魄的情致。
「離師兄想多了,只是提醒你,可不要把對付旁人的那些風流手段,用到我身上。」
離迦珩一聽,正想嗤笑出聲。
一抬眸,猝不及防撞入那眼底的絕艷風情,心神竟是一滯,沒能立刻說出口。
艹!
這人長得,未免太犯規了……
就在這微妙的對峙中——
「轟隆隆!!!」
青銅巨門猛地一震。
門上沉寂了數千年的古樸紋路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磅礴如海的精純靈氣奔瀉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荒原。
靈氣過處,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甚至凝結出細小的靈液露珠!
「門開了!」
「沖啊!機緣就在眼前!」
剎那間,所有等待已久的修士都紅了眼,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爭先恐後地沖向那扇開啟的巨門。
這突如其來的巨變也讓離迦珩瞬間回神。
他一把扣住凌霰白的腕骨,而後身化一道凌厲的玄黑劍光,不由分說地裹挾著身側之人,匯入洶湧的人潮沖向那未知的洞府深處。
「……?!」
九淵弟子面面相覷,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茫然與震驚。
大師兄……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比如……我們???
……
眼前光華一閃,空間扭曲的暈眩感尚未完全褪去,眾人便已看清了自身所處的境地,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正站在一處僅能容納數十人的孤懸石台之上,石台邊緣粗糙嶙峋,仿佛被某種巨力從山體上硬生生撕扯而下。
目之所及,皆是無盡的幽暗與虛無,唯有一條僅容一人踏上的晶瑩絲線,自腳下石台顫巍巍地延伸而出,連接向遠方另一座若隱若現的渺小平台。
「我的靈力……運轉不了了!」
「怎麼回事?神識也被禁錮了!」
驚呼聲接連響起,約莫半數的人面色煞白,發現自己修為盡失,孱弱得與凡人無異。
而另一半人,雖靈力尚在,卻也被此地規則壓制,無法御空飛行。
【歡迎踏上『雲絲路』!】
一道似男又似女的聲音在整片虛無中迴蕩起來,宣告規則:
【此關,身具修為者,須攜一無修為者踏過[雲絲],生死共赴,抵達彼岸。】
規則一出,石台之上一片譁然!
「必須兩人?!」
「這……這豈不是要將性命交到他人手上?!」
眾修士面色各異,急切地環顧四周,尋找相熟之人。
然而很快,他們便發現了更令人絕望的一點——關係較好的,要麼一同失去修為,要麼同時保有修為。
這意味著,想要過關,就只能與不相識的陌生人臨時結盟,或是……與那些素有嫌隙、甚至彼此敵視的人。
在規則宣布的瞬間,離迦珩便立刻沉下心神,感應自身。
靈力滯澀,經脈空蕩。
艹!
他是失去修為的那一個!
離迦珩側頭,黑著臉,幾乎是咬著牙問:「有修為?」
凌霰白側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對方這難得一見的憋屈模樣,唇角難以自抑地翹起。
「嗯,有呢。」
他語調輕緩,含著一絲足以讓對方火冒三丈的笑意,「離師兄,需要我帶你過去嗎?」
離迦珩:「……」
氣!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向來只有他碾壓旁人的份兒,何時需要仰人鼻息,還是仰這姓凌的鼻息!
他下頜線繃緊,剛想硬氣地甩出一句「不必!我自會尋他人相助」,目光卻在不經意間猛地瞥見一個身影,正朝他們這邊靠近。
那散修衣著樸素,甚至有些落魄,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脖頸。
乍一看,姿態溫順謙卑,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風致。
這形象,這氣質……
簡直與那本破書中描述的散修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