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身體瞬間僵住,這過於貼近的距離和完全受制的姿勢,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別亂動!」
離迦珩灼熱急促的呼吸噴在他耳後,聲音帶著沙啞的喘息。
「你防禦,我進攻!再各打各的,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凌霰白睫羽微顫,抿唇點頭。
與其說是順從,不如說是對當前絕境最理性的權衡。
下一刻,離迦珩就這么半抱著凌霰白,腳下靈力爆裂,提著黑燼悍然沖了上去。
殘念面無表情,舉劍下劈。
凌霰白操控浮生纏繞而上,向一側發力,將劍勢帶歪了幾分。
火星四濺中,離迦珩抓住空隙,手中黑燼發出興奮的嗡鳴,凝練如實質的黑色匹練裹挾著蠻橫撕裂的劍意,直刺對方心口。
殘念身形詭異地一側,險險避過劍鋒,左掌翻覆間凝聚著駭人靈壓,狠狠拍向離迦珩側頸!
凌霰白唇線緊繃,浮生急速旋舞,似月輪乍現。
掌力重重砸在劍輪之上,激起一圈灼熱的氣浪,將兩人的髮絲衣袂盡數向後掀起!
離迦珩手腕反轉,改刺為劈!
黑燼攜著萬鈞之勢,毫無花哨地朝著殘念當頭壓下!
殘念舉劍,靈力奔涌。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離迦珩虎口崩裂,鮮血湧出,但他眼神狠厲,硬是憑藉從骨子裡透出的蠻橫力道,死死下壓!
殘念腳下的海面無法承受這股巨力,身形被迫一矮,激起一圈凹陷的漣漪!
那殘念似乎被激怒,周身靈力驟然變得狂暴!
凌霰白蹙眉,感知到那急劇攀升的危險,浮生發出急促的清鳴,層層疊疊的劍影似綻放的銀色蓮華,將兩人牢牢護住。
「轟!」
積蓄到極致的靈力狠狠衝擊在劍幕之上!
凌霰白悶哼一聲,一縷血線自緊抿的唇角滲出,在蒼白的肌膚上蜿蜒出一道淒艷的血痕。
離迦珩瞳孔驟縮,眼中狠色更濃,將一身靈力與劍意灌注劍身,不顧一切地向著殘念傾瀉而去。
劍勢慘烈,帶著九淵劍修特有的、向死而生的決絕。
殘念周身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明滅不定。
而凌霰白強壓下喉間腥甜,鏈劍光華再起,轉守為攻,迅猛纏繞上殘念的脖頸,狠厲收緊。
兩人的配合竟在這最後關頭,達到了驚人的默契。
也正在此刻,半空那柱香終於燃到了盡頭。
殘念身形僵滯,而後如風中流螢點點破碎,消散於海天之間。
「嗡——」
一聲嗡鳴,那一直束縛著兩人手腕的靈力鎖鏈,也應聲碎裂。
離迦珩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脫力般劇烈喘息著,眼角還帶著未褪的猩紅戰意。
而就在這時,一抹瑩白貼近他唇邊。
還未來得及反應,那指尖便已抵開他的唇瓣,將一枚圓潤沁涼的丹藥塞了進來。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浩蕩的暖流迅速撫平了震盪的氣血,修復傷勢。
離迦珩整個人僵在原地,桃花眼微微睜大,罕見地露出一絲空茫
唇上仿佛還殘留著那一瞬的觸感——
微涼,柔韌,似初春新雪落在唇間,旋即化作一絲微妙的酥麻,沿著經絡直竄而上。
一股莫名的燥熱「轟」地竄上頭頂,連帶著,也忘了……鬆開攬在對方腰側的手。
方才戰鬥中,緊密相貼是形勢所迫,心無雜念。
但此刻危機解除,這依舊相貼的姿勢,因這突如其來的餵藥舉動和指尖殘留的觸感,陡然變得曖昧且灼人起來。
離迦珩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剛想乾巴巴地道聲謝,凌霰白卻率先打破了這微妙的沉寂。
「離師兄,抱的還過癮嗎?」
他斜睨過來,語調帶著慣常的、令人生厭的譏誚。
離迦珩本應立刻放開,劃清界限,像以往那樣回懟過去。
可此刻對上那雙睨著他的眼睛,不知是那丹藥效力太猛,還是這姿勢過於親密,竟讓他覺得那眼神……無比勾人。
他腦子一熱,非但沒有放開,攬在對方腰側的手臂反而更用力地一收,將人結結實實地按進了自己懷裡!
「唔!」
凌霰白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而離迦珩就著這極近的距離,桃花眼彎起一個風流又危險的弧度:
「凌師弟的腰,細韌合度,手感絕佳,很好抱。」
他頓了頓,指腹帶著幾分挑釁,在那柔韌的腰線上曖昧地摩挲了一下,慢悠悠補上最後四個字:
「當然過癮。」
凌霰白瞳孔微縮,殺意乍現!
「唳——!」
原本垂落的浮生發出一聲尖嘯,直刺離迦珩咽喉!
離迦珩心尖重重一跳,在感受到殺氣的瞬間便鬆手疾退,但鏈劍速度太快——
「嗤!」
一聲極輕微的皮肉割裂聲。
浮生尖端險之又險地擦過他頸側的皮膚,留下一道血痕。
離迦珩隨意抹去頸間那點濕濡,垂眸看著指尖那抹鮮紅,非但沒有生氣,眼底反而掠過一絲奇異灼灼的光彩。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再抬眼時,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慣會招人的笑,用狎昵的腔調繼續調侃道:
「嘖,凌師弟這是害羞了?」
「不就是抱了一下嘛~怎麼這麼大反應?」
「更何況剛才可是你先問我『抱得過癮不』的?」
「我不過老老實實回答你,你怎麼還動手刺我呢?」
他就這麼碎嘴子地一句接一句,目光卻緊緊鎖在凌霰白臉上。
然後,他如願以償地看到,凌霰白那原本瑩白剔透的臉頰,竟因他這番混帳話,一點一點地、暈染開一層極淡的緋色。
那色彩與他眼瞼天生的桃色同樣清淺,卻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生動與鮮活。
特別好看……
離迦珩呼吸微滯,心臟痒痒的,麻麻的。
一股奇異又近乎惡劣的滿足感,伴隨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陡然湧上心頭!
他總算是明白了——之前對上這人為什麼總是他落入下風?
就是因為他那些嘲諷宗門、嘲諷做派之類的話,根本就沒有真正戳中他,所以這人總是遊刃有餘,反襯得他像個小丑。
但現在嘛……
嘖~
離迦珩舌尖抵著齒列,無聲笑了。
原來,剝開那層層疊疊的倨傲與清冷,內里竟是這般……經不起撩撥。
凌霰白指尖收緊,手背上血管微凸,顯出一種極力克制的隱忍。
腕間纏繞的浮生似乎感應到主人心緒的波動,發出一聲細微的錚鳴。
「離迦珩,你真的,很令人生厭。」
離迦珩桃花眼彎彎,笑得更加燦爛風流,語氣輕快。
「真巧,我對凌師弟也是同樣的感覺,彼此彼此。」
「待出了秘境,方才凌那枚丹藥所值的靈石,我定會悉數奉還,再附贈一件靈寶,絕不白占凌師弟的……」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那曾抵在他唇上的指尖,舌尖極具暗示性地舔過唇角,才吐出最後兩個字:
「……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