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額間青筋一跳,琉紫色的瞳孔映著離迦珩那張欠揍的臉,眼角洇開一縷紅痕。
他極輕、極冷地扯了扯唇角。
「大可不必,一顆丹藥而已,就當是餵了狗。」
就在他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咔嚓!」
整個空間如同碎裂的玻璃,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
凌霰白和離迦珩根本來不及反應,強烈的失重與撕扯感驟然襲來,周遭的一切都在瘋狂旋轉、扭曲、坍縮!
這混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兩人便已身處一座空曠的大殿之中。
古老、破敗,帶著陳腐的靈機與歲月沉澱的死寂味道,光線昏暗,唯有幾縷不知從何而來的幽光,勉強照亮中央區域,
與此同時,空間接連波動,一道道身影被陸陸續續地拋出來,頗為狼狽。
粗略看去,人數比之前在荒原上時,少了將近六成
各仙門弟子雖大多帶傷,但至少還保持著基本的體面與戰力,散修們就顯得悽慘太多。
空曠的大殿內,一時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聲,以及血液滴落在地的「嗒嗒」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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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笙瞥了一眼身旁那將近報廢的傀儡,心中嗤了一聲「廢物」。
隨後,他抬起眼。
目光陰冷黏稠,穿透人群的間隙,直勾勾地鎖定在凌霰白身上,暗自盤算一會兒該怎麼不動聲色地捕獲他的新獵物。
……
離迦珩迅速掃視全場,將眾人的狼狽,尤其是木笙眼中那抹尚未斂去的貪婪和算計,收入眼底。
他舌尖抵住上顎,眸色微沉。
必須盯緊這個禍害,絕不能讓他有機會靠近凌霰白……
他倒是想殺了他,但他知道,真正的根源並非那散修,而是寄生於此人神魂之中的詭異【系統】。
書中說:系統一旦擇主,便與其神魂深度綁定,除非宿主死亡,否則無法自行脫離,另尋新主。
若是他殺了木笙,致使那鬼東西脫離,轉而藏匿在另一個更不起眼的修士身上,到那時,敵暗我明,他連提防都不知道該提防誰。
更何況……以他目前的實力,即便想殺,也未必能殺得了。
根據那本「書」所揭示的信息:
此物位格極高,詭譎莫測,能以吞噬他人氣運來修補自身。
浮瓏天在知曉凌霰白的遭遇後,對木笙發動了不死不休的追殺,然而,不論是何等絕境,那系統總有辦法助他一次次逃出生天。
殺不了,困不住,完全無解!
這等逆天能力,已遠超尋常靈寶範疇,極可能是一件受損的准仙器,甚至是……仙器!
要徹底摧毀這等品階的異物,至少需要三位陰陽虛實境的大能同時出手,方能磨滅其本源靈機。
陰陽虛實境,其實是兩個境界的合稱——
一為陰虛,二為陽實,各十重境。
然而,放眼當今瓊仙域,陰陽虛實境的大能僅有兩位:
一位是他師尊,九淵劍宗掌門,陰虛九重;
另一位,便是浮瓏天那位神秘莫測、久不現世的天主,據傳已達陽實一重。
所以,這條路根本行不通。
不過轉念一想,這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掌控」?
木笙有系統庇護難以殺死,反而意味著這個禍端,始終在他眼皮子底下。
思及此,離迦珩心中反而一定。
將來的麻煩,留待將來去解決,眼下,他只需牢牢看住凌霰白便好。
思緒迴轉間,那句淬著冰碴的「餵了狗」仿佛還迴蕩在耳邊。
離迦珩眸光微轉,落在身側那道泠泠傾絕的人影身上,挑眉湊近。
「餵了狗?」
他語調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狎昵與挑釁,「凌師弟這般大方,下次,不妨多餵我幾顆?嗯?」
那上揚的尾音像帶著鉤子似的,直往人耳蝸里鑽,輕佻又磨人。
凌霰白琉紫色的瞳孔冷冷睨向他,其中蘊含的警告與厭棄幾乎凝成實質。
離迦珩卻笑得愈發浪蕩欠揍,恨不得讓人將其痛扁一頓!
就在這針鋒相對的一刻——
「大師兄!」
幾聲帶著驚喜與關切的呼喚自前方傳來,九淵的弟子正紛紛圍攏過來。
凌霰白瞥了眼那群弟子,乾脆利落地向後撤開,瞬間將兩人之間那點因刻意撩撥而拉近的、曖昧又危險的距離,徹底劃清。
那一直縈繞在鼻尖、似雪後初霽的獨特冷香也隨之淡去。
離迦珩眸光幾不可察地一頓,心底竟生出一絲空落。
他好像,有點迷戀上了挑逗凌霰白的感覺……
不僅僅是扳回一城的爽快,更摻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跳失序的隱秘愉悅,像是一滴滾燙的蜜糖,猝不及防滴落在心湖深處,漾開一圈圈止不住的漣漪。
「大師兄?」
「大師兄!!!」
師弟妹們的呼喚將他從這危險的思緒中拽回。
離迦珩瞬間收斂心神。
他不著痕跡地用眼尾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凌霰白,而後才看向自家師弟師妹,見一個不少,也沒缺胳膊少腿,心下微松。
他點了點頭,神色正經起來:
「接下來都機靈點,若覺不妙,不可逞強,立刻捏碎玉符。」
九淵劍宗雖崇尚向死而生,於絕境中砥礪劍心,但這絕非無腦送死。
在明知不可力敵、真正瀕臨殞命的關頭,及時撤退,同樣是宗門所允許的生存智慧。
眾弟子神色一凜,紛紛鄭重點頭。
其中一個眼神活泛的小師弟,小心翼翼瞄了瞄自家大師兄頸側那道細微卻新鮮的血痕,忍不住湊近,好奇問道:
「大師兄,你跟浮瓏天那位剛才離得那麼近,不會……是被綁定的一對吧?」
離迦珩:「……嗯。」
九淵弟子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而旁邊一位師妹,眨著一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緊跟著小聲追問,語氣里充滿了按捺不住的興奮:
「那大師兄,雲絲路那關,你們是誰背著誰過去的呀?」
離迦珩:「……」
背?
呵!
他特麼的是被抱過去的!
還是那種打橫抱起、毫無反抗之力的羞恥姿勢!
這讓他怎麼說得出口?
難道要他跟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師弟師妹坦白,說他像個嬌弱美人一樣,被那個姓凌的抱了過去?!
他大師兄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那小師妹見他沉默,眼底求知的光芒更加熾亮,鍥而不捨地又湊近了些。
「大師兄,你怎麼不說話呀?」
離迦珩桃花眼倏地彎起,綻開一個異常勾心惑人、卻讓所有九淵弟子後背汗毛倒豎的笑容。
「乖,不該問的,別問。」
「!!!」
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
所有弟子噤若寒蟬,頭皮發緊,齊齊後撤一大步。
但都不約而同是升起一個念頭:
大師兄絕對是修為被封的那個!
跟自己討厭的人親密接觸一定很難受吧,嗚嗚嗚……可憐的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