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
他靜默地看著眼前這個邏輯自成一體的人,琉紫色的眸子裡明晃晃地映著幾個大字——「你還能更胡攪蠻纏一點嗎?」
離迦珩全當沒看見他眼中那份無語,兀自擺出一副純良無辜的模樣。
凌霰白盯著他看了兩秒,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倏然轉身。
雖未發一言,但那行動已然表明——他應下了這樁「差事」。
成了!
離迦珩內心雀躍,亦步亦趨地綴在凌霰白身後半步的位置。
……
雲渺城
瓊樓玉宇之間,萬千琉璃盞與天幕垂落的極光交相輝映,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似真似幻的瑰麗光暈里。
既有仙氣繚繞的清境,又兼具了浮光躍金的紅塵繁華。
離迦珩興致極高,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他倒也不是沒見過世面,九淵腳下亦有雄渾壯闊的仙城,但云渺城背靠以「奢」聞名的浮瓏天,風格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稀奇的小玩意頗多,極盡巧思與華美,與九淵推崇的質樸實用大相逕庭。
他東瞧西看,時不時還拿起來仔細端詳,嘴裡嘖嘖稱奇。
轉過一個街角,一座通體由七彩琉璃構築的樓閣驟然闖入視線,似將天上的虹霞摘下,砌成屋宇,飛檐斗拱渾然天成。
「那是什麼地方?好生氣派!」
離迦珩停下腳步,眸間閃過真正的訝異與好奇。
這等手筆,即便在浮瓏天的地界也屬罕見。
凌霰白眼皮懶懶一掀,側顏在琉璃光輝的映照下更顯清絕,語氣里透著一絲深入骨髓的矜持與挑剔:
「萬寶閣,仙藏閣設在雲渺城的一座分閣,奇珍異寶不少,不過多半華而不實,溢價嚴重。」
離迦珩挑眉。
仙藏閣的名頭他自然聽過,乃是橫跨數個大仙域的龐然巨賈,勢力盤根錯節,以貨物齊全、品質上乘著稱,當然,那價格也同樣「上乘」得令人咋舌。
他盯著那琉璃閣樓,心頭忽然一動——
他想送凌霰白點什麼。
明知他身為浮瓏天首席,世間奇珍恐怕早已司空見慣,什麼都不缺。
可他就是想送!
「走,進去看看。」
離迦珩眉眼彎彎,極其自然地伸手,溫熱掌心覆上對方微涼的手腕,拉著人朝那虹霞樓閣走去。
凌霰白垂眸,目光落在兩人接觸的手腕上,眸間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他指尖蜷縮了一下,似有一瞬本能的抗拒,但那力道還是悄然鬆懈了下去。
離迦珩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下那一瞬的緊繃與放鬆,心頭漾開一圈隱秘的漣漪。
他刻意收著力道,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掙開。
可凌霰白沒有……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對自己,已不似最初那般全然抗拒了?
他壓下喉間微癢,不著痕跡地將指尖收攏得更緊了些,將那截腕骨更牢、更緊密地圈在自己掌中。
……
踏入萬寶閣,內里別有洞天,顯然運用了極其高明的空間拓展陣法。
穹頂高遠,自成一方天宇。
無數懸浮的靈韻光球承載著各式寶物,沿著玄妙的軌跡緩緩移動。
目光所及,寶光氤氳,令人目眩神迷。
有光華內斂的法器靈寶,珍稀難得的丹藥術法,還有被封在晶石中、道韻自生的神異幼獸……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修士往來穿梭,或駐足凝視,或低聲交談,氣氛熱鬧卻不顯嘈雜,自有一番仙家頂級商肆的雍容氣度與秩序。
離迦珩牽著凌霰白,目光掃過那些光球,漸漸凝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忽然,他眸光一凝,定在了一個右前方懸浮的光球上。
光球內,靜靜懸浮著一隻靈鐲。
鐲身呈現出一種極為剔透澄淨的星紫色,內里蘊著一泓流動的銀紗,聚散沉浮,宛若無垠夜空被巧妙地凝練、封存於這方寸之間。
這紫色……
離迦珩心頭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之人那雙總是疏淡泠泠、卻又勾魂攝魄的琉紫色眼瞳上。
一樣的剔透,一樣的特別,甚至……連那內里流轉的、難以捉摸的神韻,都隱隱有著幾分奇異的呼應。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而落在光球上方浮現的靈紋標識上——
紫霄纏絲鐲:地階中品法器。
特性:可自主抵禦三次化神大圓滿強度的致命攻擊,內蘊五十方儲物空間。
價格:五千上品靈石。
離迦珩眼角控制不住地一抽,感覺自己的心尖兒都狠狠顫了顫。
好特麼貴!
雖說地階品質不算低,這自動護主和儲物疊加的特性也頗為實用,可五千上品靈石……
果然無愧於凌霰白之前那句評價:華而不實,溢價嚴重!
這萬寶閣,心是真黑啊!
但……
離迦珩再次偷瞄了一眼凌霰白,那股想要將其贈予他的衝動,瞬間壓倒了所有對靈石的斤斤計較和肉痛。
他一咬牙,指尖靈韻流轉,將那個光球牽引至自己面前。
然後,幾乎是帶著點「眼不見為淨」的決絕,迅速從儲物戒指中劃出五千上品靈石。
光球靈光一閃,頃刻間便將靈石盡數吞沒,表面的禁制隨之消散,化作一個材質溫潤的玉質方盒落在離迦珩掌心。
他掂了掂這幾乎掏空他大半積蓄的「禮物」,指尖靈巧一轉,將其送到凌霰白面前。
「喏,送你。」
語氣帶著點故作輕鬆的隨意,可那雙微微發亮、緊盯著對方反應的桃花眼,卻泄露了一絲緊張合期待。
凌霰白原本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其他的靈寶,聞聲轉過頭,便看到了眼前的玉盒。
他明顯一怔,隨即挑了挑眉梢,並未去接。
「離師兄若是為了謝,大可不必這般。」
「誰說是為了謝你?」
離迦珩歪了歪頭,灼灼的目光沁著一種奇異的專注,似最細膩的筆觸,描摹過凌霰白那雙獨一無二的眼眸。
「我就是覺得……這鐲子,跟你的眼睛一樣好看。」
凌霰白不由一怔。
不等他再說什麼,離迦珩直接從玉盒中取出靈鐲,就著兩人本就相牽的手,順勢將鐲子套了上去。
鐲身順著腕骨滑入,尺寸竟是意外地貼合,襯得那一抹冷白愈發瑩潤,清貴難言。
離迦珩看著只覺無比順眼,心裡那點肉疼感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得意。
「看,多配。」
他抬起眼,笑眯眯地看著凌霰白,語氣賴皮又強勢。
「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收回的道理,凌師弟若是不喜歡,覺得礙眼,摘了隨手扔了便是。」
他篤定凌霰白干不出這種事。
凌霰白眼睫顫了顫,手腕一轉,便從離迦珩掌心抽離,廣袖隨之垂落,掩去腕間那抹新色。
他扯了扯唇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譏誚的冷嗤,顯然是被離迦珩這連番的無賴行徑和混帳話氣到了,但……似乎也沁著一絲別樣的情緒。
「誰稀罕你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