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向酒店頂樓的觀景台。
露台視野開闊,正對洱海。
藤編座椅散落在盛放的三角梅花叢中,還有三三兩兩的早客一同等待著日出。
他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敖迦昱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藤椅粗糙的邊緣,那句輕軟的「喜歡」依舊在他耳畔反覆盤旋、發酵,攪得他根本靜不下心來。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 沉浸在一種微妙的靜謐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際線被魚肚白稀釋、滲透,橙粉與金紅相繼瑰麗地暈染開來,鋪滿整個視野。
終於,在眾人屏息的期待中,一輪紅日躍然而出。
霎時間,萬道金光刺破雲霞,將山川湖海、乃至他們所處的這片小小露台,都鍍上了一層細碎流動的金鑽。
天地間豁然開朗,壯美得讓人心生敬畏,一時失語。
敖迦昱下意識側過頭,想去捕捉凌霰白此刻的神情。
只一眼,便徹底怔住。
金燦燦的曦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為他周身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他安靜地望著遠方,根根分明的長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弧度優美的陰影。
天水碧色的眼瞳盛著鎏金躍動的天光水色,有一種超脫塵世的、近乎神性的純淨與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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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他本身,就是這日出奇蹟的一部分。
似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凌霰白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那雙漂亮剔透的眼睛慢慢彎起,漾開一抹乾淨到極致的笑,瞬間打破了那份神性的距離感,注入了獨屬於他自身的鮮活少年氣。
「有點刺眼。」
他說道。
聲音很輕,融在晨風裡,黏連的軟調裹挾著剛睡醒不久的微啞,輕輕搔刮著耳膜,也撩撥著心弦。
「但,真好。」
敖迦昱瞳孔微縮,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心跳比預想的還要快,一下一下,重重地撞擊著胸腔,快得發疼。
周遭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眼中急速褪色、虛化,模糊成遙遠的背景,只剩下眼前這個含笑看著他的人。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張了張嘴,想說點應景的話。
然而,昨晚上輾轉反側、打磨修飾了無數遍的腹稿,此刻卻一個字也想不起來。
最終,只化作一句乾癟到笨拙的——
「呃,嗯……是,真好。」
【白白真的在發光!是那種能照進人心裡的光!昱昱完全看呆了!】
【昱昱:大腦已宕機,語言系統強制離線。】
【哈哈哈哈哈理解一下,孩子被美傻了!】
……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漸入佳境。
敖迦昱對什麼都充滿好奇,拉著凌霰白嘗遍了各種街邊小吃。
從烤乳扇到豌豆粉,都來者不拒。
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那種炸得金黃酥脆、卻依舊能看出原型的蟲子。
但偏偏嘴硬的很,說什麼只是吃飽了。
凌霰白將他那點強裝鎮定的小心思看得分明,也不戳破,只趁他一個不注意,捏起一隻炸得最是飽滿金黃的竹蟲,眼疾手快地塞進了他微張的嘴裡。
牙齒下意識地咬下——「咔擦」
敖迦昱:……!!!(瞳孔地震.jpg)
他本能地身體後仰,就想吐出來,但預想中詭異恐怖的味道並未出現,而是極致的酥脆鮮香。
???
他試探著又嚼了兩下,眨眨眼,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自己跑去攤位前豪氣地買了兩大串,吃得津津有味。
除了吃,體驗當地風俗也是重頭戲——簪花,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項目。
熱情的阿婆們手很巧。
敖迦昱感受著花梗擦過頭皮的微癢,忍不住偏頭,透過阿婆手臂的縫隙,偷偷去看坐在對面的凌霰白。
對方正微微低著頭,任由另一位阿婆將幾朵山茶和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細緻地別在發間,凸顯出與以往不同的柔性美。
但這美並不矯揉女氣,而是在那固有的疏離純淨中,添了一筆被花影沁染的靜默溫存。
待兩人的簪花都完成,敖迦昱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機,拉著對方尋了一處有著歲月斑駁紋路的古城老牆作為背景,設置好定時拍照。
「快快快,白白,看鏡頭!」
敖迦昱側頭親昵地靠向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而凌霰白並未直視鏡頭,而是唇角微翹,微微側首望向身旁人,天水碧的眼底漾著淺淡瀲灩的碎光。
鏡頭定格。
這張照片,後來一直被敖迦昱珍而重之地設為所有設備的屏保,從未換過。
而在這幾天的相處中,敖迦昱也意外發現了凌霰白的一個小弱點。
當兩人去體驗透明玻璃棧道和蹦極項目時,凌霰白幾次看向那高聳的跳台,顯得異常沉默。
起初,他並未察覺到異樣,畢竟白白性格本就偏靜。
直到真正踏上那懸空的、可見腳下深淵的玻璃棧道,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凌霰白一直緊緊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踩著他的腳印走,甚至……那指尖,還悄咪咪地捏住了他外套後擺的衣角。
雖然極力維持著鎮定,但那細微僵硬的肩線、以及這孩子氣的小動作,完全暴露了他恐高的事實!
?!
敖迦昱心底頓時湧上一股奇異的情緒。
他眨眨眼,沒有點破,反而故意放慢了腳步,享受著身後那人難得的依賴。
甚至,一點想要逗弄他的惡劣小心思,不受控制地冒了頭。
他借著調整重心的機會,身體稍稍晃了兩下,果然感覺到衣角被拽了一下,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驚慌。
【???白白怕高?!】
【捏衣角!這是什麼絕世小可愛!媽媽心都化了!想抱緊懷裡!】
【昱昱你壞死了!還故意晃!但是……幹得漂亮!摩多摩多!】
但敖迦昱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
他停下腳步,在凌霰白帶著些許茫然和無措的注視下,直接握住了他冰涼微顫的指尖,扣緊在自己掌心。
「白白,看著我,只看我,別怕。」
他微微傾身,拉近距離,將他圈禁在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安全的空間裡,聲音放得又低又柔。
交握的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與力道。
凌霰白眼睫顫了一下,不自覺抿唇:「……嗯。」
敖迦昱就這樣牽著他,一步一步,穩穩走完了剩下的玻璃棧道。
至於那個原本計劃中的雙人蹦極?
自然是取消了。
敖小狗可捨不得讓他家白白再受半點驚嚇。
凌霰白:「……」
完了,不該裝恐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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