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潑灑在「清沅大學」熙攘的校門口。
紅底白字的迎新橫幅被曬得有些發蔫，空氣里浮動著香樟樹的氣味、行李箱滾輪的嘈雜，還有志願者舉著喇叭的引導聲。
在這片流動的人潮之中，兩道並肩的身影，吸走了周遭大片的目光。
喻迦辭一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身邊人的肩上，頂著張招惹人的痞帥笑臉，一顆尖尖的小虎牙毫無防備地露出來。
他視線掠過攢動的人頭與五顏六色的迎新棚，懶洋洋地嘖了一聲：
「這陣仗，不愧是清沅。」
被他勾著的人戴著黑色耳機，眼皮耷拉著，淺淡的瞳色在睫毛下濾成更淡漠的色調，透出天然的厭世感。
對喻迦辭的感嘆，他只從鼻腔里漫出一個低低的「嗯」，算是回應。
幾縷私語乘著熱風飄來：
「快看那邊兩個新生……天，顏值這麼高？」
「左邊那個笑起來有虎牙的！好陽光！右邊那個……嘶，有點不好接近，但好看死了！」
「他倆是一起的，哪個院的？去要個聯繫方式？」
「醒醒，沒看見人家戴著耳機生人勿近嗎？旁邊那個看著好說話點……」
喻迦辭顯然聽到了，嘴角翹得更高了些，搭在凌霰白肩上的手肘故意頂了頂他。
「聽見沒？夸咱倆呢。」
凌霰白掀起眼皮，眸光沒什麼焦點地掠過那幾個偷看他們的女生。
唇角細微地牽了一下，下唇左側那顆小小的痣隨著這個弧度生動起來。
他抬起手，用食指將一側的耳機往後推了推，掛在耳廓上。
「聽見了。」
聲音不高，帶著剛醒似的微啞。
喻迦辭早習慣了他這副德性，笑著揉了揉對方的頭髮，掏出手機。
「我看看地圖……計院、計院，哦，在那邊。」
說著便攬住凌霰白，朝人潮那端擠去。
迎新點負責登記的學姐正低頭整理表格，眼前光線一暗。
她一抬頭，正正對上一張痞帥掛笑的俊臉。
「學姐好！計算機科學與技術，新生報到！喻迦辭，凌霰白！」
喻迦辭先點點自己，又反手指了指旁邊的「掛件」。
學姐怔了兩秒，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臉上的笑容不由深了幾分，語氣也更熱情起來：
「歡迎歡迎！兩位學弟稍等，證件給我一下……喻迦辭，凌霰白……好了！宿舍在澄園4棟502，這是鑰匙、校園卡和資料袋。」
旁邊幫忙的學長也湊了過來，順著話頭接：「喲，還是同一間，你倆是……發小？」
喻迦辭一邊利落地把領來的東西塞進凌霰白的背包側袋，一邊笑著答：
「嗯吶，穿開襠褲就混一塊兒了。」
學長瞭然一笑，「那挺好，互相有個照應。」
說話間，他目光不自覺飄向一旁的凌霰白。
那人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側臉線條清晰冷淡，陽光在他垂下的睫毛尖端染上一點碎金，下唇的小痣在光線下顯出幾分慵懶的誘惑。
同一時間——
校園論壇上，一個飄紅加粗的帖子正飛速刷新：
【爆】新生顏值天花板出現了！計院的，速來圍觀！
主樓：
[圖片]
[喻迦辭笑著與學姐交談.jpg]
[凌霰白垂眸側影.jpg]
不敢靠太近，有點糊，但氣質真的絕！兩人是一起的！
1L：三分鐘內，我要右邊那位厭世美人的全部信息！
2L：左邊小虎牙我的菜！
3L：沒人覺得他倆站在一起的氛圍感拉滿了嗎？
4L：樓上我贊同你，我剛從計院迎新點過來，陽光虎牙全程忙前忙後辦手續，厭世美人安靜掛機……真的好寵！
……
澄園4棟502。
喻迦辭擰開門鎖，率先拖著兩個箱子進去。
標準的四人間，上床下桌，空調靜靜運作著，驅散了午後的悶熱。
另外兩位室友還沒到。
喻迦辭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轉頭就盯上了靠窗那個光線最好的床位。
「你就睡這兒，通風，亮堂。」
他不由分說，順手取下凌霰白肩上那個根本沒裝多少東西的背包，掛在床梯上。
又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把裡面的衣服按某人慣用的順序掛好，其餘日用品也一一歸置進書桌和抽屜。
做完這些，他又利索地爬到上鋪，把學校統一發的床墊和被褥拆開，鋪平。
T恤下擺隨著動作微微上蹭，露出一截緊實流暢的腰線。
他一邊鋪，一邊還念叨：
「這墊子有點薄，下午去商業街看看有沒有賣厚褥子的……枕頭也得換，不然你肯定睡不好。」
凌霰白的目光靜靜落在喻迦辭身上
淺色的瞳仁里，有深暗的、難以解讀的微光無聲流轉。
直到喻迦辭把他的枕頭拍松，放在鋪好的床鋪正中央，才滿意地拍了拍手，從梯子上一躍而下——
帶著一身蓬勃的熱氣站到他面前，鼻尖沁著細汗。
「搞定！」
喻迦辭咧嘴一笑，小虎牙亮得晃眼，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意味：「怎麼樣，凌少爺？檢查一下？不滿意小的立刻返工。」
凌霰白的視線從他含笑的雙眼，移到他沾了點灰的鼻尖，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伸出手，用食指指節很輕、很快地在那鼻尖上蹭了一下。
「髒了。」
他動作很自然，喻迦辭沒覺出什麼異樣，只被那微涼的觸感激得眯了下眼。
「一會兒出去逛逛？逛完正好吃晚飯。阿霰想吃什麼？我看這附近小吃街花樣挺多的。」
「都行，你定。」
凌霰白的聲音依舊懶懶的，帶著點微啞，尾音拖得有些長。
把選擇權交給喻迦辭，安然享受對方為他操心、為他安排的過程，這幾乎成了他不動聲色的本能。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響動和略顯拘謹的問候：「呃，你們好——」
兩個男生站在門外。
一個身材高壯、皮膚黝黑，笑容憨厚，手裡提著碩大的編織袋；
另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形瘦削些，正推著鏡框打量室內。
新室友到了。
喻迦辭幾乎是瞬間切換到了社交模式：「你們好，我叫喻迦辭，這是凌霰白。」
凌霰白目光從喻迦辭身上移開，投向門口的陌生人。
他略微頷首，幅度小到幾乎只是眼睫垂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你們好，你們好！」
高壯的男生忙不迭地點頭：「我叫趙磊，嘿嘿。」
他撓了撓頭，似乎對能與這樣兩位外形出眾的室友同處一室，感到幾分意外和侷促。
戴眼鏡的男生語氣更沉穩些：
「周文軒，以後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