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抿唇,剛想說什麼,隔簾被「唰」地一聲掀開。
醫生拿著開好的藥袋進來,交代了一下口服藥的劑量和次數。
喻迦辭立刻收斂情緒,表情認真,甚至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記下要點。
醫生說完,又去忙別的事,隔間重歸寂靜。
喻迦辭走到床邊,彎下腰,聲音放得很輕:
「來,先坐起來,我扶著你。」
凌霰白借著他的力道,有些吃力地坐直身體,額角又滲出細密的冷汗。
喻迦辭看他這副樣子,蹙了蹙眉,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俯身,手臂穿過對方膝彎與後背:
「我抱你回去。」
凌霰白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帶著一絲懶倦和聽之任之的順從。
喻迦辭手臂用力,將他從病床上穩穩地抱了起來,還小心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後才轉身,走出醫務室。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生怕顛簸到他。
午後的陽光熾烈地潑灑下來。
喻迦辭抱著他走在林蔭道下,樹影斑駁掠過兩人相貼的身影。
他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鬆開幾分,習慣性地揶揄笑道:
「你說你,離了我可咋辦?」
凌霰白靠在他肩頭,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兩彎淺淡的陰影。
「怎麼?這才剛開始,就懶得伺候了?」
喻迦辭哼哼兩聲,語氣是熟悉的、帶著點痞氣的玩笑。
「放心,只要凌少需要,小的一直在。」
凌霰白眸光輕動,沒再回他。
醫務室到澄園的距離算比較遠的,走著的話,大概得走15分鐘。
忽然,喻迦辭感覺頸窩處傳來一點溫軟的觸感。
很輕,很快。
是凌霰白的臉頰,或者鼻尖,在他皮膚上蹭了一下。
喻迦辭腳步頓了一瞬,心跳也跟著漏跳了一拍。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下意識低頭,想去看凌霰白的臉,但只能看到半闔著的長睫。
喻迦辭喉結動了動,咽下那點莫名的乾澀。
可能是疼得無意識動了一下吧,他想。
但心底那絲異樣的、揮之不去的悸動,卻悄悄地盤踞了下來。
……
回到寢室,喻迦辭小心地將人放到他下鋪的床上。
「你先躺我這兒,上下爬梯你不行。」
喻迦辭解釋道,彎腰替他脫了鞋,又仔細調整了下枕頭的位置,讓凌霰白能半靠得舒服些。
凌霰白靠在床頭,眉頭微蹙。
一天軍訓下來,又摔了這麼一下,身上早已汗濕粘膩,混合著醫務室的消毒水味和塵土氣,讓他很不舒服。
「……想沖一下。」
他聲音有些低啞,目光瞥向洗漱間的方向。
喻迦辭想也不想就駁回。
「不行,你腰上使不上力,站都站不穩,摔了怎麼辦??」
凌霰白眼睫微抬。
「難受。」
喻迦辭:「……」
兩人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喻迦辭先敗下陣來。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肩膀垮下一點,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行行行,祖宗,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等著。」
他轉身去自己柜子里翻出一條乾淨柔軟的毛巾,走到衛生間用溫水浸濕、擰到半干,又快步回到床邊。
「不能沖,所以只能將就一點咯~」
喻迦辭將濕毛巾搭在了肩膀上,湊近凌霰白,「手抬一下,我幫你把衣服脫了,小心別扯到腰。」
凌霰白眼睫一顫,依言慢吞吞地抬起手臂,配合他的動作。
喻迦辭指尖捏住他的衣擺,小心地將衣服向上捲起、脫下,隨手扔在一邊。
上衣褪去,那種清瘦卻不羸弱、蘊含著力量的骨架和肌理,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喻迦辭眼前。
「看不出來啊阿霰,身材保持得不錯嘛,這肌肉……」
喻迦辭目光掃過那過於漂亮的薄肌線條,咂了咂舌:「平時懶洋洋的,居然沒退化。」
凌霰白抬眸瞥了他一眼:「嗯,不過比起你,差遠了。」
喻迦辭眉梢一挑,毫不客氣地點頭:「那倒是」。
他說著,一邊將溫熱的毛巾覆在凌霰白的身上,細緻地擦拭起來。
從胸膛到平坦緊實的小腹,又到後背。
凌霰白的肩胛骨很漂亮,形狀利落優美,脊柱溝一路深陷,沒入松垮的迷彩褲腰,在光影間勾勒出一道含蓄而誘人的陰影。
他任由他動作,很乖,甚至配合地調整著姿勢。
冷白的皮膚泛著潤澤的水光,腰間的淤青添了幾分脆弱的戰損感……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忽然竄上來,讓喻迦辭突然有些不自在
這感覺有點陌生,好像不僅僅是看到朋友受傷身體的心疼。
具體是什麼,他抓不住,只覺得心跳有點亂,視線有點無處安放。
「咳。」
他倉促地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略緊。
「那個……毛巾涼了,我、我去重新洗一下。」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進了衛生間,順手帶上了門。
喻迦辭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涼水,用力撲在臉上。
「怎麼回事……不就是擦個澡麼,小時候又不是沒一起洗過……」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然後盯著鏡子裡自己滴著水珠的臉,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概是阿霰平時總擺著一張厭世臉,對什麼都愛搭不理,突然這麼……脆弱又乖軟地需要人照顧,衝擊力有點大吧。
這樣一想,心裡那點莫名的滯澀瞬間就通了。
他甚至覺得有點好笑,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小時候光著屁股打鬧都不覺得有什麼,怎麼長大了反倒扭捏起來了?嘖!
喻迦辭唾棄了一下自己,隨即重新用溫水洗了毛巾,又接了半盆溫度適宜的溫水,端出衛生間。
「喏,泡腳的,順便給你擦擦腿。」
他蹲下身,去挽凌霰白的褲腿。
迷彩褲布料寬鬆,很容易就挽到了膝蓋以上,接近大腿的位置。
這一次,他倒是無比自然,擰了溫毛巾便開始擦拭。
擦完後,他又站起身,從凌霰白的衣櫃裡熟練地翻出乾淨的T恤和短褲,幫他換上。
「搞定,你先躺著休息,我身上也難受死了,去沖個澡。」
喻迦辭如釋重負般吐了口氣,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膝蓋。
交代完,便拿起自己早就備好的換洗衣物,進了衛生間。
凌霰白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小狐狸舔了舔爪子。
這個世界的老婆……人夫感好強啊~
他輕笑一聲,將自己窩進喻迦辭的被子裡,閉上了眼睛。
等喻迦辭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凌霰白側臥在他的床上,似乎是睡著了。
他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給他拉了拉薄被。
隨後在書桌前坐下,順手按亮了電腦。
他本想打會兒遊戲,可身後那均勻而輕淺的呼吸聲,很細微,卻奇異地充滿了整個感官。
心裡那點被壓下去的異樣感,又悄悄浮起一點尾巴,痒痒的,在心頭最軟的地方,若有似無地撓著——
卻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