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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窗口前,喻迦辭熟練地報著菜名:
「阿姨,一份糖醋裡脊,一份蝦仁滑蛋,再加份清炒西蘭花,兩份米飯,打包帶走。」
打飯的胖阿姨抬頭看見他,圓臉上立刻堆滿笑容,手裡的大勺在菜盆邊緣敲了敲:
「喲,小伙子又來啦!」
「那必須的。」喻迦辭笑得眉眼彎彎,嘴甜地補了一句,「阿姨今天這衣服真好看,襯得您氣色特好!」
「哎喲,就你會說話!」
阿姨被逗得樂開了花,手也不抖了,特意給他的那份糖醋裡脊和蝦仁滑蛋打得格外滿當,幾乎要溢出餐盒,「來,拿好嘍,小心燙著!」
「得嘞,謝謝阿姨!」
喻迦辭道了謝,雙手穩穩端著兩份摞在一起放在塑膠袋裡,轉身小跑著穿過擁擠的食堂。
推開寢室門,趙磊和周文軒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各自書桌前埋頭吃飯,聽到動靜同時抬頭。
「回來啦。」
「哎!今天你倆回來挺早啊。」
喻迦辭笑著應了一聲,步子不停,徑直朝著靠窗的下鋪走去。
凌霰白正靠在床頭,垂眸刷著手機,背後墊著他特意從商業街買來的記憶棉軟枕。
銀髮柔軟地垂落,遮住小半眼帘,臉頰上那道擦傷已結了層淺褐色的薄痂,宛若白瓷上一道不小心沾染的釉痕,透著一種很獨特的瑕疵美。
喻迦辭把餐盒往床邊的椅子上一放,彎腰拎出一個摺疊桌,三兩下支開,穩穩架在凌霰白身前。
接著轉身打開餐盒,又順手掰開一次性筷子,指尖在筷身上輕輕一抹,拭去可能的毛刺,這才遞到凌霰白手裡。
動作利落又自然,甚至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趙磊一邊扒飯,,一邊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周文軒,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驚嘆和羨慕:
「我靠……這伺候的,真是沒話說了,親兄弟都不一定有這待遇吧?」
周文軒目光在那兩人之間停留一瞬,客觀而小聲地評價:
「畢竟是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髮小,感情基礎不一樣,而且……」
「以凌霰白那性子,你讓他自己折騰這些,估計寧可餓著,也就喻迦辭有這耐心,能把他照顧得這麼細緻。」
凌霰白慢吞吞放下手機,接過筷子
他吃飯的樣子也透著一股倦懶,咀嚼得也慢,仿佛這也是件耗費心力的麻煩事。
喻迦辭蹬掉鞋子,盤腿坐上床,在摺疊桌的另一邊打開自己的飯盒,一邊吃一邊開始跟凌霰白叨叨著。
「阿霰,你不知道,今天上午訓練可有意思了,隔壁的那個教官,親自示範鴨子步,結果自己差點絆個跟頭,當時所有人都在憋笑,我前面那哥們臉都紫了愣是一聲沒吭,笑死我了。」
「你還記得體院那個特能喝水的哥們不?今天直接扛了個大桶,喝的時候沒拿穩,全澆自己頭上了。」
「還有二班那個總同手同腳的,今天又被教官單獨拎出來『加練』了,踢了整整半個多小時正步,回來時腿僵得跟兩根棍子似的……」
他說著忍不住笑起來,小虎牙尖尖的。
「還有還有……」
凌霰白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或是在對方的表情格外生動時,會極淺地牽一下嘴角。
這些喧鬧的、瑣碎的,甚至覺得無趣至極的事情,此刻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鮮活的光暈,一點點傳遞過來。
竟也變得……有了溫度。
等到飯吃得差不多了,喻迦辭忽然想起什麼,用筷子尾敲了敲桌面
「對了,今天晚上大禮堂有迎新晚會!據說還挺熱鬧的,要不要去看看?」
凌霰白頭都沒抬,撥弄著餐盒裡最後幾粒米飯,聲音懶倦:
「不去,累。」
「哎呀,就在大禮堂,不遠的。」
喻迦辭說著,笑嘻嘻地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手肘支在摺疊桌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逗他:
「實在不行……我抱著你去啊?」
他知道凌霰白腰傷好多了,現在小心點已經能自己慢慢走,這話純粹是開玩笑。
凌霰白:盯~
喻迦辭被他這眼神逗樂了,直接伸出手,在那頭柔軟的銀髮上用力揉了好幾下。
「去嘛阿霰,整天窩在寢室里,好人都要悶出病來。」
「……」
凌霰白沒躲,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就那麼任由他胡亂揉弄。
一團蓬鬆炸開的亂發,配上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厭世臉,反差之下竟透出一種奇異的……可愛。
喻迦辭動作一頓。
可愛?
他腦子裡怎麼會突然冒出這個詞?
阿霰跟「可愛」兩個字,明明八竿子打不著……
可是……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這副樣子,確實……有點可愛!
這個認知讓他嘴角翹得更高,心底那點惡作劇的快意里,莫名摻進了一絲更柔軟的、連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緒
他揉了幾下那蓬銀髮,才終於心滿意足地收回手。
「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
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帶上了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撒嬌的口吻。
「好阿霰,就當陪我了行不?嗯?」
凌霰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那雙總是缺乏情緒的淺眸里,仿佛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融化了一角。
「幾點。」
他開口。
喻迦辭眼睛倏地一亮,知道阿霰這是答應了,心裡咕咚咕咚冒起一串輕快的小氣泡。
「七點半開始!」
凌霰白垂下眼睫,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蹭了一下,沒再說話。
而喻迦辭則哼著跑了調的流行歌,麻利地跳下床,收拾餐盒。
對面書桌前的趙磊和周文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關於「這倆人感情真是好到離譜」的認知,又不動聲色地加深了一層。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
凌霰白他是真覺得麻煩,真懶得動,可喻迦辭呢?就那麼三兩句話,軟磨硬泡一下,就讓對方答應了那些他完全沒興趣的事。
嗯……這大概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互寵了吧?
而正彎腰放摺疊桌的喻迦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哎?
等等……
剛才……自己那語氣,是不是有點太……那啥了?
emmmm……
算了,反正目的達到,這才是重點。
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不重要~
……
下午
軍訓結束後,喻迦辭風風火火趕回寢室。
他快速沖了個澡,頂著還在滴水的短髮,就拉開櫃門拖出自己的雙肩包,開始往裡塞東西。
「軟枕帶上,墊腰。」
「小風扇也帶上,大禮堂人多,萬一空調不給力會很悶。」
「紙巾,濕巾、薄荷糖、礦泉水……」
零零碎碎。
他一邊塞,一邊無意識地念叨著。
凌霰白坐在書桌前,支著下頜,淺色的瞳孔映著喻迦辭忙碌的身影,眼尾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那感覺,像一隻高傲又挑剔的貓,表面上一派疏懶冷淡,實則享受著「鏟屎官」事無巨細的服侍,並從中汲取著某種隱秘的愉悅。
「行了,齊活!」
喻迦辭最後檢查了一遍,拉上背包主拉鏈,將鼓鼓囊囊的包甩到背上。
他走到凌霰白身邊,拉過對方手腕,將一個橙黃色的驅蚊手環仔細地扣了上去。
「你招蚊子,戴著這個,省得被咬。」
「晚會我也打聽過了,大概兩個多鐘頭,你要是不舒服,或者覺得沒意思了,就跟我說,咱立馬撤,這次主要就是帶你去透透氣。」
「不許硬撐,聽到沒?」
凌霰白聽著他絮叨,喉結輕微地滑動了一下,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