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喻迦辭故意落後半步，踢著路邊的碎石子.
不爽，很不爽。
剛剛的事情讓他有種被對方推開、試圖「撇下」的憋悶感。
好像他們的步調第一次出現了他不理解、也無法掌控的分歧。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時而交錯，時而分開。
沉默地走了一段，夜風穿過林蔭道，帶起樹葉的沙沙聲。
凌霰白忽然開口：
「為什麼要加入動漫社？」
喻迦辭腳步一頓，側過頭看他。
凌霰白的側臉線條在光影里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銀白的發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為什麼要加入？
喻迦辭磨了磨後槽牙，那股憋著的氣似乎找到了出口。
「怎麼？不行啊？我就不能對cosplay感興趣了？還是你……」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聲音壓低，卻更顯尖銳：「……不想我跟著？」
話剛一出口，他就有點後悔。
這聽起來太像……質問，或者別的什麼。
但他梗著脖子，透著點破罐破摔的倔強，等著對方的反應。
凌霰白終於轉過頭，淺色的眸子在路燈下映著一點稀疏的微光。
「沒有不想，只是覺得沒必要。」
喻迦辭眼睛瞪大，心裡的火苗「噌」地一下竄得更高了。
還不如不想呢！！！
他直接橫跨一步，擋在凌霰白身前，迫使他停下。
「沒、必、要？」
他一字一頓地重複，聲音拔高。
小虎牙在緊抿的唇間若隱若現，透著股被刺傷的惱怒。
「你什麼性子你自己不知道？從小到大，被多少莫名其妙的人糾纏、占便宜甚至欺負過？你自己數得清嗎？社團里什麼人都有，萬一……」
他說到一半，後面「被人欺負了怎麼辦」的話忽然有點說不出口。
阿霰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自己這事無巨細都要操心、連加入社團都要插一腳的擔心……是不是有點……過界了？
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萬一什麼？」
凌霰白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角，追問的語調里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
喻迦辭喉結滾了滾，換了個說法，語氣弱了些。
「萬一有不長眼的纏著你，你煩不煩？」
他嘟囔著，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面。
「我在旁邊……好歹能幫你擋擋。」
凌霰白定定地看著他，靜默了片刻後，他輕聲說：「所以，你是擔心我。」
喻迦辭被他這麼看著，胸腔里那股火氣消下去大半，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不然呢？你以為我閒的沒事幹？」
凌霰白眸光微閃，忽然抬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喻迦辭還蹙著的眉心。
「籃球隊的訓練很累，還有比賽。」
「選拔還沒開始呢，而且就算選上了，訓練也分時段，時間擠擠總有的。」
喻迦辭抿唇，眉眼間透出點執拗的衝勁。
「反正我應付得來，你別管！」
最後三個字，帶著點孩子氣的霸道。
凌霰白看著他這副急於證明、甚至有點炸毛的樣子，沒有再堅持。
「嗯，那就隨你。」
說完，便繞過還擋在身前的喻迦辭，繼續往前走，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懶散。
「走了，累。」
喻迦辭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耳朵尖微微熱了一下。
他甩甩頭，把這莫名其妙的感覺拋開，快走兩步追上，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鮮活氣：
「喂，說好了啊，到時候社團活動，一起。」
凌霰白被他撞得身形輕輕一晃，腳步隨即頓住，停在了原地。
喻迦辭也跟著停下，側過頭看他，表情有點懵：
「咋了？」
凌霰白眼睫微抬，淺色的眸子在光影下半明半昧，吐出一個字：
「腰。」
「！！！」
喻迦辭瞳孔地震，剛才那點小得意和好心情頓時飛到了九霄雲外。
「不是！我、我沒用力啊！阿霰，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急吼吼地解釋，手足無措地想碰又不敢碰，焦灼得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是不是很疼？要不要緊？現在醫務室關門了，我……」
凌霰白眨了下眼，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邁步向前走去，只丟下三個輕飄飄的字：
「騙你的。」
喻迦辭：「……」
他僵在原地，保持著半彎腰的緊張姿勢。
騙……我的？
三秒後。
「凌——霰——白！」
他猛地直起身，拔腿追上去，聲音里滿是氣急敗壞的控訴，但心尖卻泛起一絲暖洋洋的甜意。
「你又耍我！」
「你每次都信。」
「那是因為是你好不好？！」
從小到大，凌霰白說的話他都深信不疑，哪怕對方經常像這樣捉弄他，他也總是一次又一次地上當。
好像「防備凌霰白」這件事，在他的人生程序里根本不存在。
「下次不准這樣嚇我了，聽到沒？」
「沒有。」
凌霰白懶懶地應了一聲，連個眼神都沒給，語氣敷衍得明明白白。
喻迦辭：「……」
怎麼感覺阿霰越來越壞心眼了？
嘖~
……
為期三周的軍訓堪堪結束，真正意義上的大學生活正式開始。
清沅大學的計院課程，以「充實到令人髮指」而「久負盛名」。
每天雷打不動的早八，高數、線代、離散數學、C語言程序設計……排得滿滿當當的課表，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兜頭罩下。
這半個月，緊湊的節奏讓向來精力充沛的喻迦辭都有些蔫了，每天都在和那些出人意料的bug鬥智鬥勇，斗得頭昏眼花，心力交瘁。
周六
趙磊和周文軒一大早就去了圖書館。
喻迦辭卻沒有那份「卷」的動力，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書桌前，眼神空洞地瞪著眼前電腦屏幕上的一堆代碼。
「阿霰……」
他有氣無力地哀嚎一聲，腦袋往旁邊一歪，額頭抵著桌沿，看向身旁的凌霰白。
「你腦子真的不累嗎？每天對著這些『亂碼』繞來繞去，不會頭暈想吐？」
凌霰白的屏幕上，同樣是代碼界面，卻顯得整潔有序，不同顏色的語法高亮錯落有致。
他眼睫都沒抬一下，指尖沒有一絲滯澀。
「還行。」
「……」
這輕描淡寫的回答讓喻迦辭更想吐血了。
他絕望地把臉埋進臂彎里，聲音從布料里透出來，悶聲悶氣：
「等我把這破玩意兒敲完交上去，下午一定要睡個天昏地暗！晚飯都不要叫我，誰叫我跟誰急！」
凌霰白敲下最後一個字母，保存文件，不緊不慢地側過臉，看向旁邊那個已經化身為一灘「代碼廢料」的人。
「嗯……但是今天下午，好像有院籃球隊選拔。」
？！
喻迦辭身體一僵，幾秒後，「嚯」地一下直起身。
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發出清脆響亮的「啪」。
「靠！我真服了！滿腦子都是代碼和bug，把這茬給忘了！」
院籃球隊的選拔通知三天前就在年級大群里置頂了，他當時還摩拳擦掌來著。
凌霰白目光在他微紅的額頭上停留一瞬，唇角翹起，投下了第二顆炸彈：
「晚上還要去動漫社活動室，蘇喻學姐說明天有一個漫展活動，讓我們初步選一下想出的COS角色，試穿一下服裝。」
喻迦辭：「…………」
他張了張嘴，一時失語，只覺得眼前發黑。
代碼，選拔，COS……
他的美好補覺計劃，「啪」一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