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點，食堂人不算多.
喻迦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窗位置的身影
凌霰白沒骨頭似的靠在椅背上，垂著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手機上的小掛墜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在他銀白的發梢鍍了一層暖金，卻沒能融化他眉宇間那股厭世的疏淡。
「阿霰！」
喻迦辭喊了一嗓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書包隨手扔在旁邊空椅上，人還沒坐下，眼睛先亮了：
「哇！香酥小排！紅燒帶魚！還有口水雞！」
全是他的心頭好，百吃不厭。
米飯也壓得實實在在，旁邊還放著一罐冰鎮可樂。
「我去！阿霰，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就想吃這些的？」
喻迦辭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小排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感嘆。
「嗯！絕了！」
一邊吃，他腦子裡一邊忍不住轉悠。
從小到大，好像一直是這樣。
101看書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全手打無錯站
從吃的用的，到穿的玩的，阿霰總能特別精準地知道他在哪個時間段最需要什麼，這種感覺……
很奇妙。
像被一根看不見的柔軟絲線細緻包裹、纏繞，滲透在日常生活每一個微小的縫隙里，織成一張名為「凌霰白」的、理所當然又無比妥帖的網。
他目光不自覺瞥向對面。
就在這一刻，一個從未細想過的念頭，在此刻毫無預兆地冒了頭。
如果大學畢業後，如果他們沒能進同一個公司，甚至都不在一個城市……
會不會就會像大多數曾經親密無間的朋友一樣，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圈，又被時間和距離慢慢稀釋了聯繫，變成「陌路人」？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卻讓喻迦辭心裡莫名空了一下，嘴裡的小排好像都沒那麼香了。
他甩甩頭，試圖用一貫的玩笑驅散這突如其來的小鬱悶。
「唔，阿霰，你說以後要是咱倆分開可咋辦？要不這樣，下輩子，我努努力，投胎當個絕世大美女，然後嫁給你算了，那樣就能名正言順、理直氣壯地賴著你，讓你管吃管喝一輩子了！！」
凌霰白倦懶地抬眸，極淡地瞥了一眼喻迦辭沾了點點油光的嘴唇，那眼神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不用下輩子，這輩子就行。」
喻迦辭：「……？」
夾著帶魚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心跳又快了兩拍，鼓譟地讓他腦子有點短路。
這話說得……太曖昧了。
跟他預想的、兄弟間互相打屁的笑鬧完全不一樣。
可偏偏，配上他那副倦懶的、仿佛隨口一提的神情，又像只是順著他，回了一個更離譜的玩笑。
畢竟，阿霰的思維……有時候確實挺難用常理揣度的。
偶爾的毒舌，或者像這樣突如其來的、意味不明的話，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能……就是隨口一接，根本沒想那麼多。
「咳……」
他掩飾性地咳嗽一聲，勉強壓下心尖那點莫名的熱度，笑著接話。
「……這輩子？那你怕是養不起我，我胃口多大你不知道？吃窮你！好了好了，快吃飯，一會兒該涼了。」
凌霰白眸光輕動，抿唇「嗯」了一聲，那顆小痣隨著動作微微凹陷，算是終止了這個話題。
這頓飯的後半程，喻迦辭吃得異常安靜。
這輩子就可以……
這話反覆在他腦子裡盤旋，混合著凌霰白說這話時那副倦懶又漫不經心的神情，攪得他隱隱生出一股抓不住根源的煩躁。
嘖，不就是一句玩笑話嘛！
他這麼在意倒顯得他有點……那啥了。
直到吃完飯，喻迦辭才悄悄鬆了口氣。
兩人收拾好餐盤，前往社團活動大樓，
然而，不想那句話了，蘇喻那熱情洋溢的「CP」言論，又冒了出來。
組CP，通常意味著扮演特定的角色，進行有互動、甚至可能略帶曖昧的表演或拍攝。
這個之前被他忽略、只當是陪阿霰的「社團活動」，這一刻在「這輩子就行」的餘韻中，陡然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喻迦辭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穿著特定角色的服裝，按照劇本或設定，做出一些……親密一點的互動……
在鏡頭前，或者漫展的舞台上，被無數人注視著……
和阿霰……
腳下的步子，微妙地滯澀一瞬。
他心裡彆扭的很，但這彆扭底下，又滲出一點……細細密密的癢。
動漫社的活動室在活動中心三樓最裡面。
門沒關緊，透出明亮的燈光和隱約的談笑聲。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顏料、布料和新列印紙張的獨特氣味。
牆上貼滿了各種動漫海報，架子上擺著道具和假髮，還有各種手辦、模型、設定集。
活動室里已經有了七八個人，男男女女，打扮大多帶著點個性，或站或坐，正圍著中間一張大桌子討論著什麼。
蘇喻一眼就看到他們，立刻興奮地揮手：「你們來啦！快過來！」
她這一嗓子，讓活動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了過來。
瞬間，低低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響了起來。
「我的天……蘇喻沒誇張，真的絕了……」
「挖到寶了，這倆人形手辦往漫展一站，咱們社攤位流量不得炸了？」
「這外形條件……不說了，我直接開始腦補……」
喻迦辭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
這種被圍觀、被評頭論足，還有他們那微妙又灼熱、在他和阿霰之間來回逡巡的視線，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下意識朝凌霰白靠近了幾分，那股屬於對方身上的冷淡氣息縈繞在鼻尖，奇異地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蘇喻一臉得意。
「那當然，我眼光什麼時候差過？這可是我蹲守迎新晚會、出擊撈回來的！」
「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凌霰白，喻迦辭，我們社的新晉寶藏！」
「歡迎歡迎！」
「學弟們好！」
「以後一起玩啊！」
眾人紛紛熱情地打招呼，氣氛一時間頗為活躍。
然而，一個倨傲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哼，外形條件優越，可不代表就能玩好COS。」
說話的是個身材高挑的男生，靠在陳列架旁，穿著一身做工精緻的黑色風衣，像是某個動漫角色的常服。
長得不錯，但眉眼間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讓人尤為不舒服。
他上下打量著喻迦辭和凌霰白，目光尤其在凌霰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COS不是長得像或者穿得好看就行，氣質、神態、對角色的理解和表現力，呵呵，你們玩的明白嗎？」
「別到時候上去砸了社團的招牌，老社員們辛苦建立的口碑和風格，可不是給花瓶當陪襯的。」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活動室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凝滯。
幾個原本想上前搭話的新社員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些許尷尬和不安。
「徐皓，你幹嘛？別掃興啊。」
蘇喻皺了皺眉，但語氣還算客氣。
畢竟徐皓是社裡的大神，在圈內小有名氣。
他出的角色，無論多冷門或多複雜，還原度都高得嚇人，細節把控到變態，社交平台上有幾十萬粉絲，圈內人提起他，都稱一聲「皓神」。
也因此，他平時在社裡說話頗有分量，帶著點恃才傲物的脾氣，大家也大多忍讓。
凌霰白眼睫微抬，目光落在徐皓身上，淺色的瞳孔里沒什麼情緒。
【宿主宿主~檢測到違規系統波動——『COS成神系統』！能量屬性確認具有掠奪性！】
【它主要汲取汲取宿體周圍人群，對特定事物的正面情緒能量——愛、激情、專注、快樂……】
【被汲取過度的人，會逐漸對原本熱愛的事物失去感知力，變得麻木、空虛，嚴重者甚至可能陷入抑鬱，產生自殺傾向。】
所以，這個徐皓所謂的「還原度驚人」，恐怕是這個「COS成神系統」在暗中作祟，掠奪了他人對角色、對作品、對生活本身的純粹熱愛，再反哺給徐皓，助他達成那種「非人」的完美還原。
凌霰白眸光微凝：【找個機會，把那個違規系統毀了。】
013嘿嘿兩聲：【今晚我就行動！】
喻迦辭看到徐皓那副眼高於頂的樣子，以及他對凌霰白近乎貶低的言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那股護短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上前半步，擋在凌霰白側前方，臉上雖然還掛著笑，眼神卻沒什麼溫度：
「哦？這位學長說得對，COS確實不是光靠臉，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徐皓那身精緻的行頭。
「誰還不是從新人過來的？學長你當年剛入圈的時候，想必……也沒遇到過像你今天這樣的『前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