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光線透著灰藍的色調。
凌霰白睡得不沉,隱約感覺到自己床邊有個黑影。
他蹙了蹙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是喻迦辭。
對方已經換好了外出服,正扒在他的床沿,顯然是踩著梯子上來的,
他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見他醒了,他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小虎牙尖尖的抵在下唇。
「阿霰,你醒啦?」
因為怕吵醒還在睡的趙磊和周文軒,他聲音壓得很低。
「早餐我已經買回來了,我們吃完就出發,你先去洗漱。」
凌霰白:「……?」
他遲滯地眨了下眼。
然後,在喻迦辭灼人的目光中,重新閉上眼睛,朝著牆壁的方向倦怠地翻了個身,只露出一點銀色的發梢和半邊後腦勺。
「……我沒說要陪你。」
聲音透過被子,悶悶地傳來。
喻迦辭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搭在床沿的手指微微收緊,眸子裡染上一點委屈和不解。
「……可我們昨天,不是和好了嗎?」
凌霰白背對著他,沒有回應,像是又睡過去了。
喻迦辭看著他抗拒疏淡的背影,心裡那點雀躍和期待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一定會不依不饒地追問、撒嬌或者乾脆上手把人「搖醒」,直到把人磨得沒辦法,無可奈何地答應為止。
可這一次,他沒有。
「那……我比賽完回來,給你帶米糕吃。」
他輕聲說,又補充了一句:「桌上的早飯你記得吃,別放涼了」
說完,他就從床梯上爬了下去,然後是細細簌簌地、收拾東西的聲音。
等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他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阿霰,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等回來後,他一定要問清楚。
「咔噠。」
他輕輕拉開寢室門,側身閃了出去,又反手將門帶上。
寢室里重歸安靜,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風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又過了好一會兒,床上那個裹著被子的身影,動了一下。
凌霰白掀開被子,慢吞吞地下了床,走向洗手間。
洗漱完後,便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過那個還冒著熱氣的早餐袋,一口一口地吃起來,腮幫子隨著咀嚼鼓起,眼睫不自覺彎了彎。
嗯~好吃。
半個月了,終於吃上了老婆買的早餐了~
而趙磊和周文軒,早在喻迦辭踩上梯子探頭的時候就醒了,只是默契地繼續閉眼裝睡,內心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這背景板當的……
心好累。
……
「嗶——!」
「全場比賽結束!清沅大學,勝!」
裁判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耶——!!!」
巨大的歡呼聲從觀眾席爆發出來,掌聲雷動,夾雜著興奮的尖叫和吶喊。
球場中央,喻迦辭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從濕透的短髮和額角滾落,混著灰塵,在臉上衝出幾道痕跡。
他抹了把臉,指尖微微顫抖——不僅僅是體力透支,更是高度緊張後的釋放。
這場比賽場比賽打得異常艱難
對手是另一所強校,身體素質和技術都過硬,把比分咬得很緊,幾次關鍵的攻防都險些被翻盤
「好小子!」
隊長第一個衝過來,勾住他的脖子,汗濕的腦袋湊過來:「第一次正式比賽就敢那麼傳!差點嚇死我!不過傳得真他媽准!」
其他隊友們圍攏過來,興奮地擊掌、擁抱,勾肩搭背地互相捶打
「何止啊,小喻防守也夠硬!對面的都被防得沒脾氣了!」
喻迦辭被他們晃得有點暈,但嘴角也忍不住咧開。
一行人勾肩搭背地往場下走。
「走!慶祝去!」
「對對對!去吃烤肉!我請客!」
「光吃肉多沒勁,吃完去KTV吼兩嗓子!」
「KTV都去膩了……誒,要不……去酒吧看看?」
一個平時就愛玩愛鬧的學長壓低聲音提議,眼睛發亮:「聽說大學城新開了家清吧,環境還行,咱們這麼多人,去見識見識?」
這個提議立刻引起了幾個人的興趣。
「酒吧?好主意啊!我早就想去了,一個人不敢。」
「哈哈哈~人多壯膽!」
「聽說還有撞球和飛鏢?」
幾個人一合計,都躍躍欲試。
對他們這些大多剛成年不久的大學生來說,酒吧確實帶著一層神秘又令人好奇的色彩。
教練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去什麼酒吧!那種地方魚龍混雜的,你們這群臭小子少去湊熱鬧!吃點喝點就夠了,早點回學校休息!」
「哎呀教練!慶祝嘛!」
「就是!咱們贏了強隊誒!教練你也一起去,給我們鎮場子!」
幾個膽大的隊員立刻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勸,甚至有人作勢要「綁架」。
教練被他們纏得不行,一邊掙扎一邊嚷嚷:
「我去什麼去!我得回家陪老婆!你們嫂子還等我吃飯呢!撒手!快撒手!」
然而人多勢眾,教練最終還是沒能拗過這群興奮過頭的年輕人,半推半就地被「挾持」了,嘴裡還念叨著「就一會兒啊!看著你們別惹事,十點前必須撤!」
在一片鬧哄哄的決議聲中,喻迦辭有些遲疑地開口:
「那個……學長,教練,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學校,還有點事。」
「啊?你不去?」
隊長攬著他肩膀的手收緊,「第一次團隊聚餐,別掃興啊,必須去!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喻迦辭試圖掙扎:「我真有事,我得給我發小買米糕,他還等著我呢……」
「給你發小帶米糕?」
另一個學長眨巴眨巴眼,「哎!要不……把你發小也叫過來一起唄,正好讓我們見識見識,到底是什麼樣的『發小』,能讓我們喻大帥哥這麼惦記,贏了球第一時間就想往回跑!」
喻迦辭擰起眉,還是想拒絕
把阿霰叫來酒吧?開什麼玩笑。
酒吧……那種地方,吵鬧,混亂,菸酒氣瀰漫……
光是想像一下阿霰坐在酒吧卡座里、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圍群魔亂舞的樣子,就覺得渾身彆扭。
他正想著怎麼措辭,就聽到旁邊另一個學長插嘴道:
「聽說,那家清吧還有個挺特別的情感分析師,聽說可准了!好多人都慕名而去呢,我也要讓他幫我看看,我為什麼總被甩!」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爆笑和善意的起鬨聲。
而喻迦辭準備拒絕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情感分析師?
或許……他可以去問問?
關於阿霰最近的態度,還有自己心裡那些搞不明白的煩躁和悸動……
「小喻,想啥呢你?吱個聲啊。」
喻迦辭喉結微動。
「行,我去,不過……」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干,「就我自己去,別叫阿霰了,他……不喜歡太吵的地方,米糕……我晚點再給他買。」
「沒問題!」
一群人笑著,熱熱鬧鬧地朝著慶祝地點涌去。
喻迦辭掏出手機,給凌霰白髮了個消息:
[阿霰,我晚點回,隊裡贏了比賽,要去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