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位於大學城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旁，門面不大，招牌是簡約的黑色金屬字體。
推開隔音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咖啡豆和某種木質調香薰的味道，吧檯後穿著馬甲的酒保正在嫻熟地搖動著雪克壺。
燈光是暖黃色的，搭配著舒緩的藍調爵士樂，恰到好處地營造出一种放松又略帶私密的氛圍。
他們這夥人籃球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人高馬大的，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快有侍者迎上來，引著他們到一處靠牆的環形卡座，酒單上花花綠綠的雞尾酒名字看得人眼花繚亂。
幾個學長湊在一起研究，時不時發出「這什麼玩意兒？」「看起來像果汁」的嘀咕。
最後，在隊長的提議下，大家象徵性地點了幾杯名字聽起來比較「安全」的入門款雞尾酒，又加了些小吃果盤。
教練只要了杯蘇打水——他得保持清醒，看著這群小子。
酒水很快被侍者端了上來.
喻迦辭抿了一口自己那杯，酸甜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植物香氣，口感還行，比想像中容易接受。
其他嘗鮮的隊友也也陸續喝了起來，表情頓時變得豐富多彩。
有人皺眉咂嘴，一臉嫌棄：「嚯！這什麼味兒？又甜又沖的……」
「不好喝，還不如可樂。」
「還這麼貴，怪不得叫『情調』，看來我不是這塊料。」
有人搖頭晃腦地總結，引得周圍人一陣笑罵。
教練在一旁喝著蘇打水，笑眯眯地看著這群年輕小子「開眼界」，也不插話。
而提議來酒吧的那個學長——球隊的主力控衛，大家都叫他大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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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搓搓手，一臉躍躍欲試。
「你們還記得我說的那個『情感分析師』不？剛我問了服務生，說那位陳先生就在二樓拐角有個獨立的小諮詢室，剛結束上一輪諮詢，現在正好有空，我先去給你們試試水！」
「喲！真去啊！」
「就你那輝煌的『五個前女友』戰績，還需要情感分析？不是應該你開班授課嗎？」
「回來記得跟兄弟們匯報匯報！」
其他人都起鬨，夾雜著善意的調侃。
喻迦辭看著大劉起身，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真的准嗎？
等學長回來問問，要是行的話……他就也去。
卡座里，其他人繼續喝酒、吃著小食。
聊條的話題從剛才的比賽轉到教練「怕老婆」，又轉到學校里的各種八卦。
喻迦辭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樓梯口的方向。
或許是大劉諮詢的問題比較簡單直接，又或許是那位「陳先生」效率極高。
大概只過了不到十分鐘，大劉就回來了。
他的表情有點……難以形容。
像是震驚，又像是佩服，還帶著點「見了鬼了」的不可思議。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
沒顧上跟兄弟們打招呼，直接抓起自己那杯顏色詭異、還剩一半的「殭屍」，仰頭猛灌了一大口，才像是緩過氣來，長長地「哈——」了一聲。
「怎麼說怎麼說？」
眾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追問。
「我靠……兄弟們，真神了！」
大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手裡比劃著名
「我就進去，說了想諮詢情感問題，那個陳先生……看著也就三十來歲，戴個眼鏡，挺斯文的樣子。」
「他也沒問我具體的事，就問了幾個跟感情完全不搭邊的問題，比如『你睡覺喜歡睡左邊還是右邊？』、『最近一次讓你感到特別有成就感的事情是什麼？』，還有『你覺得紅色代表什麼？』」
「……就這些！」
「然後呢？」
「然後！」
大劉一拍大腿，「他就說我談過大概四五個女朋友，連我被甩的大概原因都猜了個七七八八……媽的，有些細節我自己都快忘了！」
「臥槽！！」
眾人驚呼。
喻迦辭的心臟，在聽完大劉的描述後，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快，手心甚至沁出了薄汗。
只是問幾個不相干的問題，就能推測出情感經歷，甚至更深層的心理原因……
或許，可以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有些紊亂的心跳，抬頭說道：
「我去趟洗手間。」
「去吧去吧。」
有人隨口應道，注意力還在大劉那邊。
喻迦辭點點頭，轉身離開卡座。
他順著洗手間的指示牌走，但在走過一個燈光稍暗的拐角，確認卡座那邊無人注意時，腳步一轉，徑直朝著另一側的樓梯口走去。
之所以沒明說，是因為他清楚——要是被那群八卦起來毫無底線的學長們知道自己也去「諮詢」，絕對會被他們追問、調侃、起鬨到地老天荒！
光是想像一下那個場景，他就覺得頭皮發麻，完全招架不住。
還是……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比較好。
……
二樓比一樓更加安靜，光線也更暗一些。
走廊盡頭拐角，有一扇嵌著「諮詢」標識的深色木門。
喻迦辭在門前站定，抿了抿唇，抬手叩響門板。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喻迦辭推門而入。
房間比他想像的要寬敞一些，布置得頗為雅致。
一張寬大的深色書桌，後面是高背椅，兩側是擺滿書籍和擺件的書架，角落還擺放著一個寬大柔軟的深灰色布藝沙發。
書桌後，坐著那位「陳先生」。
他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一塊設計簡約的手錶。
斯文、乾淨，很有親和力。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喻迦辭臉上時，鏡片後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小子……完全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甚至比他以往在這裡「狩獵」到的任何諮詢者都要出挑。
一抹隱晦的、發現稀有獵物般的興致在他眼底飛快掠過，面上卻沒有一絲異樣。
「請坐。」
他示意書桌對面的單人椅，自己則起身走到旁邊的小茶几旁，拿起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溫水。
指尖隱蔽而迅速地在杯口邊緣拂過。
「喝點水，放鬆一下。」
他將水杯輕輕放在喻迦辭面前的桌面上。
喻迦辭確實覺得喉嚨有些干，道了聲謝，也沒多想。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稍稍緩解了喉間的乾燥，以及因為緊張而繃緊的神經。
陳先生勾唇，回到書桌後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
「那麼，這位同學，是遇到情感方面的困擾了嗎？」
喻迦辭眼睫微垂，握著杯壁的指節不自覺收緊。
「嗯，是關於我的髮小。」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關係一直很好，特別好，但是最近……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