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迦珝定了定神,斂眸回道。
「回殿下,臣方才去了一趟地牢,見了魯達。」
他沒有隱瞞,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等他說完,凌霰白偏頭,眸底掠過一絲興味與探究。
「水滴刑……此法,你是如何想到的?」
岑迦珝早有準備,面不改色地胡謅。
「臣……少時在南境,曾偶然翻閱過一些異族流傳的古籍殘卷,其中便有類似記載,謂其不傷皮肉,專攻心志,臣當時年少,覺得稀奇,便記下了,不曾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凌霰白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世子懂得,確實不少,也……很會學以致用。」
他語意不明地評價了一句。
岑迦珝:「……」
凌霰白看著他這副樣子,眸間笑意更深,隨即將話題轉回了正事。
「那個烏恩,定然已不在城內了,若我是他,刺殺失敗、魯達被擒的當日,便已尋機撤離。」
「自我遇刺到郭嘯得到消息,再到組織全城搜捕與封鎖,動作再快,中間也至少有一刻鐘以上的時間差,足夠一個頂尖暗探尋到縫隙脫身,不過——」
凌霰白話鋒一轉,眸光微冷。
「以狄戎王庭近年急於擴張、內部爭鬥也需對外用兵以轉移矛盾的態勢,加之他們對大淵北境覬覦已久,此次夜襲計劃,恐怕不會因為一個暗探被捕、計劃泄露便輕易取消。」
岑迦珝蹙眉:「那我們是否該提醒郭將軍調整布防,或預設伏兵?」
「不用。」
凌霰白眸光輕動。
「郭嘯能在這虎狼環伺的北境鎮守多年,絕非庸才,他心中有數,我們初來乍到,貿然前去指手畫腳,反而不美。」
「況且,本殿千里迢迢帶來的那些『慰勞』物資……可不是擺設。」
岑迦珝一怔。
那批物資……聽殿下這語氣,難不成另有玄機?
他正想細問,凌霰白卻已不給他機會。
「世子,你該睡了。」
話題跳轉得太快,太突兀,岑迦珝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抬起眼,看向榻上的人:「……?」
睡覺?
今夜狄戎大軍壓境,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睡得著?
凌霰白細微地眯了眯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狡黠的興味,用一種理所當然、又裹著奇異蠱惑的語調,輕聲說道。
「嗯?在想什麼,還不來榻上?」
?!
岑迦珝眼瞳微睜,下意識地重複:
「來……榻上?」
哪個榻?總不會是……
「嗯,我看著你睡,免得世子把身體熬垮了,回頭傳出去,倒成了本殿苛待。」
凌霰白自顧自地往裡挪了挪身體,抬眸看向他,那雙淺瞳在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這不容拒絕的姿態,讓岑迦珝感受到一種熟悉的、被美人蛇纏上的棘手感,頭皮發麻。
他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有預感:若是拒絕,後果可能不太妙。
但以他現在對凌霰白的心思,同塌而眠……似乎又過於危險。
他僵在原地,而凌霰白就這麼倚靠在榻上,一瞬不瞬的望著他。
岑迦珝暗自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臣……逾矩。」
他動作略顯僵硬地挪到床榻邊,在那片凌霰白特意空出來的外側邊緣躺下,身體繃得筆直,幾乎半邊身子都懸在榻外,生怕碰到對方。
凌霰白將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盡收眼底,眼中那抹幽微的光似乎亮了些。
他扯過自己身上的錦被,將兩人一併蓋住。
暖意與對方身上獨有的清苦冷香,瞬間將岑迦珝包裹,心跳微微加速
「世子……很緊張?」
凌霰白的聲音近在咫尺,幾乎是貼著他耳側響起。
「……」
岑迦珝盯著頭頂簡陋的帳幔,語調刻意放得平穩。
「臣只是怕睡得不規矩,不慎壓到殿下的傷口。」
「是麼?」
凌霰白尾音微揚,帶著一種仿佛洞悉一切,卻又故作不知的輕慢,甚至用更惡劣玩味的語調,慢條斯理地反問:
「本殿還以為,世子是怕……」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才用那足以蠱惑人心、又令人心尖發緊的氣音,輕輕吐出最後幾個字:
「把持不住呢?」
「——!」
岑迦珝瞳孔微縮,連心跳都窒了一拍。
這話……什麼意思?
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純粹的調侃?
他強自鎮定,側過頭,對上凌霰白那雙似笑非笑的淺瞳,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無奈。
「殿下,這玩笑……可不能亂開。」
凌霰白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看了許久,久到岑迦珝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那副「無奈」的面具,肌肉開始微微發僵。
終於。
凌霰白極輕地笑了一聲。
「嘖,本想看看世子無措羞窘的模樣,你這般反應,真是無趣。」
說完,他便闔上了眼。
長睫覆下,投出兩彎安靜的陰影,方才那股帶著侵略性的、令人心悸的氣息,也隨之收斂得乾乾淨淨。
「好了,不逗你了,睡吧。」
岑迦珝聞言,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一松。
呼……
凌霰白對他,確實是不同的。
允許他這樣近身,甚至是……開一些這樣帶著狎昵意味,卻又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但實際上,還保持著應有的邊界與距離。
正是他之前所認為的最恰當的關係。
可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卻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黯然與空落,仿佛在渴望著什麼東西。
然而,這感覺太過飄忽不定,細微到來不及稍作分辨便已然褪去,連岑迦珝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覺。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
腦海中開始反覆思量今夜的戰事、尚未抓住的狄戎暗探、以及凌霰白未來的處境和破局之法……
紛繁複雜的思緒似亂麻纏繞,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可意識,卻在不知不覺間昏沉了下來……
而凌霰白在他呼吸變得綿長平穩之後,睜開了眼睛。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岑迦珝沉睡的側臉上。
隨後,撐起身體,在他額間輕柔地落下一吻,眼睫彎起。
013:哦~~~~~偷偷親親什麼的,好甜!
不過那個凌霽,算算日子,大概十幾天後就能到北境了耶,到時候這個大大滴助攻……
哼哼,懂得都懂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