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炭火暖融。
岑迦珝扶著凌霰白在床邊坐下,轉身去取藥箱。
還未等他觸到箱扣,凌霰白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我這位弟弟,對世子倒是頗為上心。」
岑迦珝取藥的動作一頓,而後神色如常地走到凌霰白面前,半跪下身,小心地解開他肩上的繃帶。
「臣與三皇子並無私交,無論他是何想法,都與臣無關,臣,只會站在殿下這一邊。」
他小心揭開最後一層敷料,露出下面結痂的傷口,蘸取新的藥膏塗抹在傷處。
凌霰白垂眸,看著他低垂時顯得格外溫順的眉眼,唇角翹了翹。
「我自是信你的,只不過凌霽對你,不像是尋常的拉攏或示好,他看你的眼神……」
他若有所思,腦海中閃過那本被藏在軟枕下的《遊俠奇譚》,那些文字所描繪的痴迷、占有、以及不擇手段的渴望……
與凌霽今日看向岑迦珝的眼神,隱約重合。
凌霰白的眸色,倏然沉了下去,多出一點隱晦的危險感。
「他對你……是話本里的那樣?」
岑迦珝正在為他纏繞新的繃帶,聞言,指尖下意識地一緊,力道失了分寸。
「嘶——」
凌霰白猝不及防,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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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迦珝一驚,連忙撤開手,急急抬頭。
「殿下,臣失手了!可是很疼?」
他指尖無措地懸在半空,不敢再貿然觸碰 。
凌霰白緩過那陣尖銳的疼痛,看著眼前之人這副焦灼自責的樣子,心中那點因猜測而起的莫名煩躁,竟奇異地消散了些。
「無礙,不過……看世子這反應,是知道?」
岑迦珝抿了抿唇,視線落回那圈被他勒出一點褶皺的繃帶上。
「當初歲初燈市,他邀臣同游時,言行舉止已有端倪。」
凌霰白眼瞳眯起,傾身靠近。
「那你對此……是何想法?」
岑迦珝抬眸迎上凌霰白的目光,只吐出了兩個字——
「噁心。」
凌霰白唇邊原本鬆緩的弧度驀地滯住。
他定定地看著岑迦珝,眸光恍惚間似乎又一瞬的黯淡,卻又像是燭火跳躍掠過的一點浮影。
幾息後,他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過分貼近的距離,不著痕跡地扯了扯唇角。
原來,你之前所說的「多為特例,且不為世俗禮法所容」,並非客觀陳述。
你本人對此……
是不喜的。
甚至,覺得噁心。
岑迦珝心中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可還不等他細究,便聽凌霰白開口。
「本殿乏了,午膳時分,再喚我。」
他看著對方那與往常無二、病倦疏懶的模樣,心中那點異樣的感覺揮之不去,卻辨不出源頭,只能強行壓下,依言行禮。
「……是,臣告退,殿下好生歇息。」
說完,他收拾好藥箱,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屋內,重新陷入一片靜謐。
凌霰白望著頭頂簡陋的房梁,指尖撫過肩膀上質感粗糙的繃帶。
他問的是這件事的本身,也就是男子與男子之間的感情,而岑迦珝回答的卻是針對凌霽這個人。
大大的誤會。
當然,他也存著誤導的心思在,這答案——日後可是用得上的~
「噁心……」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彎了彎眼睫。
所以,他這個太子殿下,已然萌生的悸動,以及那份日益強烈、想要將那人留在身邊、不容他人染指的獨占欲……
算是與凌霽同樣的「噁心」嗎?
一場……註定無望的痴妄。
……
岑迦珝帶上房門,一轉身,便看見凌霽竟還杵在院中,似是在專門等他。
對方見他出來,臉上便立刻掛起了那副溫潤無害的笑,上前幾步。
「世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岑迦珝微微垂下眼睫,語氣疏離。
「三殿下有話,在此處說便是。」
凌霽碰了個軟釘子,眸間掠過一點陰翳,但很快又被他掩飾下去。
「世子,其實本殿此番前來北境,除了探望太子哥哥,也是想尋個機會,與世子見面,可未曾想,他竟讓你去做這些瑣碎雜事……」
他擺出一副推心置腹、欲言又止的真誠模樣,嘆了口氣。
「太子哥哥他……自小便是這般性情,加之身有沉疴,難免心氣不順,待人也苛刻了些。」
「不瞞世子,幼時在宮中,他便時常捉弄我將我呼來喝去,甚至會故意推搡,害我磕碰受傷,母后為此,不知訓斥過他多少次,但我從未真正怪過他。」
他觀察著岑迦珝的表情,見看不出來什麼,又咬牙繼續道:
「這些日子,世子貼身照顧太子哥哥,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吧?還請世子莫要怪罪,若你心中委屈,大可與本殿傾訴,本殿定會……」
「三皇子。」
岑迦珝突然開口,目光直刺向對方。
「殿下很好,待臣亦不薄,不勞您費心提點。」
這是他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如此厭惡一個人——心思狠毒,虛偽做作,顛倒黑白。
令人作嘔。
凌霽表情僵住,看著岑迦珝此刻陌生至極的模樣,心中嫉恨無比,帶著一種不甘的試探,問:
「我知道,世子是礙於太子哥哥的身份,不得不如此說,若……若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我,世子是否……也願像對待太子哥哥這般,對我?」
岑迦珝心中的不耐達到了頂點。
他不想再與這人多做糾纏,也不想聽他這些荒謬的假設和表白。
「三皇子還請慎言,儲君之位,事關國本,非臣子可妄議,您這番話,臣只當從未聽過。」
他後退半步,拉開距離,直接擺出了送客的姿態。
「殿下重傷未愈,亟需靜養,您若有事,還請改日再來。」
凌霽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難堪與惱怒直衝頭頂,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將他所有的幻想與期待都擊得粉碎。
他扯了扯唇角,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風度。
「……是本殿唐突,失了分寸,既如此,我便改日再來探望太子哥哥。」
他深深地看了岑迦珝一眼。
「世子也請……保重。」
說完,便轉身匆匆離開了院落,瞥見外面杵著的郭嘯,也未發一言,徑直離開。
郭嘯:他這個選擇果然很明智!
直到走出很遠,凌霽臉上強撐著的溫和才徹底垮掉。
【滴,檢測到宿主遇到困難,特此提示,凌霰白對岑迦珝存在超出常規的情感傾向,宿主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凌霽瞳孔驟縮,自身所有物被覬覦的暴虐情緒轟然爆發,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粗糙的石牆上,
他怎麼配?!他怎麼敢?!
迦珝學長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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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先去吃個飯,下一章三點前,大概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