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迦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皇子,或者,我該叫你一聲……學弟。」
凌霽聽到這個稱呼,瞳孔驟縮,錯愕且難以置信。
他知道,凌霰白一定會跟岑迦珝說御書房發生的事。
但他沒想到,岑迦珝……竟然記得他?!
明明他們沒有半點交集的,但他,記得他……
哈……多麼諷刺……
在他快死了的時候,在他最狼狽的時候!!!
但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現在,只想活!
這一刻,什麼愛啊,恨啊,嫉妒啊,不甘啊……統統被求生的本能徹底淹沒、擊潰!
既然岑迦珝認出他了,那他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來自同一個世界學弟死的!
他一定會救他的!
一定會想辦法把他從這個鬼地方弄出去的!
他瘋狂地點頭,喉嚨里發出急促「嗚嗚」聲,眼神充滿乞求,仿佛在說:救我!學長快救我出去!
岑迦珝沒有理會對方,繼續問道。
「是你……把我帶到這個世界的,對嗎?」
凌霽動作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和心虛,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麼……」
岑迦珝向前傾身,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知道……回去的辦法嗎?」
凌霽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回去的辦法?
系統已經沒了,他自己都回不去了!怎麼可能知道?
但是……迦珝學長這麼問,是想回去?
一股扭曲的快意頓時竄上心頭!
哈~真的讓他說中了!
凌霰白,你就是一個小丑,一場笑話!
到頭來,學長他想的,還是要回去!他根本不想留在這個世界,不想留在你身邊!
雖然他不知道回去的方法,但……
他再次用力點頭,眼神變得急切而誠懇。
我知道!我知道怎麼回去!只要你救我出去,我就告訴你!
岑迦珝看著他這副姿態,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看來,凌霽並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番試探與觀察,他確認了一點——他與凌霽並非綁定的關係,凌霽也不是他留在這個世界的「錨點」。
這意味著,凌霽的生死存亡,並不會影響他的去留。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看清了這個「學弟」無可救藥的扭曲本質,岑迦珝沒再多問什麼,乾脆利落地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
「嗚!!嗚嗚嗚——!!!!」
凌霽看到他竟然要走,那點自以為是的「希望」被碾碎,化為更深的驚恐和崩潰。
他拼命掙扎扭動,喉嚨里發出悽厲含糊的嘶鳴。
為什麼——為什麼要走!
你不是要離開嗎?!
我告訴你!我告訴你啊!
岑迦珝,你見死不救,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
我詛咒你,詛咒你!
然而
「哐當。」
一聲沉悶的輕響,門軸合攏,落鎖。
所有的掙扎、嘶吼、質問,都被無情地隔絕。
門外,岑迦珝握緊了胸口處的玉佩。
他可以留在這裡了。
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將自己的未來與生命,都留在這個朝代,留在那個人的身邊。
他會用盡一切辦法調養他的身體,讓他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也會將他心中那片因過往而留下的空洞與冷寂,一點點耐心地、溫柔地……填滿。
岑迦珝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腳步輕快且急切地朝著東宮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東宮殿門的一瞬——
大腦「嗡」的一聲。
眼前的一切,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模糊、扭曲、褪色!
013:唉~小迦,hold住,我相信你可以的~
岑迦珝的身體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向前傾倒。
怎麼……回事……
模糊的視野中,突兀地闖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著他疾奔而來。
凌霰白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急迫與驚懼。
淺色的瞳孔里映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影,眼尾那抹紅駭人地擴散開來,幾乎染紅了整個眼瞼,恍若滴血。
殿下……
岑迦珝張了張嘴,想喊出那個名字,想告訴他別擔心,想抓住那隻向他伸來的手……
卻只是徒勞。
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慌亂的擁住,以及一聲無措且帶著哽咽的、撕心裂肺的呼喚。
「岑迦珝……岑迦珝!」
凌霰白抱著懷中毫無生氣的人,確認他沒了意識,將他額前一縷散落的髮絲小心地撥開,彎了彎眼睫
「好夢,這一覺,很快的。」
這具身體,確切的說,從一開始便是迦的身體。
原本的鎮南王世子就是迦的靈魂碎片,如今融合後,被013暫時「抽離」,便處於了假死的狀態。
而當晚,三皇子寢宮突然走水!
火勢迅猛、詭異,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駭人的橘紅色!
值守的侍衛與宮人拼死撲救,待到天明時分,才終於勉強撲滅。
所有的一切都被焚毀殆盡,目之所及,全是焦黑狼藉的廢墟,斷壁殘垣。
三皇子凌霽,屍骨無存。
薨。
……
現代,某大學圖書館,歷史文獻區。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室內投下一塊塊明亮而安靜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特有的墨香與塵埃味道。
角落裡,一張靠窗的、堆滿了書籍的書桌前。
一個穿著簡單T恤和牛仔褲年輕男生,猝然從趴伏的姿勢中驚醒,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腔,下意識地嘶喊出聲。
「殿下——!」
這一聲驚呼,在靜謐得圖書館裡,格外突兀刺耳。
周圍幾個原本正埋頭苦讀的學生,被這突兀而刺耳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抖,紛紛抬起頭,投來詫異或被打擾的厭煩目光。
岑迦珝遲滯地眨了下眼,眼前模糊晃動的光影逐漸清晰。
原木色的書桌,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旁邊堆疊如山的史料文獻,以及基本泛黃的線裝書。
他僵硬地、一點點地轉動脖頸,目光投向窗外——被初夏陽光照得油亮的梧桐樹蔭,以及遠處熟悉的教學樓輪廓。
回來了?
他……回來了?
他瞳孔急劇收縮,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怎麼就……回來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在他可以毫不顧忌地留在那個人身邊、憧憬的規劃著名未來每一個朝夕的時刻,毫無預兆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