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雪碧薄荷糖】小寶的大神認證!!!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啊啊啊,旋轉撒花鞠躬!(´▽`ʃ♡ƪ))
五日後,天光大好。
陽光穿透窗欞,在殿內灑下幾道斜斜的、帶著塵埃微光的光柱。
岑迦珝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熟悉的錦褥觸感,以及……
四肢被禁錮的滯重感。
!!!
他心頭一驚,倏然睜開眼,渙散的視線尚未完全聚攏,便看到了坐在床榻邊上的凌霰白。
一身乾淨的素白寢衣,雪發披落,正垂眸把玩著指尖的蟠龍玉佩。
他臉色很差,透著病態的青白,唇色更是淡得近乎透明,映襯著眼尾那抹天生的靡艷,令人莫名感到一陣悚然。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凌霰白指尖動作一頓,眼皮緩慢掀起,直直看向他。
那眼神……很奇怪。
沒有重逢的喜悅,沒有失而復得的慶幸,甚至沒有之前的陰翳與瘋狂。
平靜得近乎空洞,夾雜著一點難以言喻的幽晦冷意。
岑迦珝心尖狠狠一顫,似乎有無形的冰絲纏繞而上,無聲勒入皮肉,讓他一時愣了神。
凌霰白見他盯著自己,卻不發一言,原本就沒什麼溫度的眼瞳徹底沉了下來。
他伸出手,掐住岑迦珝的下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這麼不情願嗎?見到本殿……就沒有一句話,想說的?」
嘶啞的聲音從齒縫間碾磨而出,裹挾著壓抑不住的戾氣與嘲弄。
岑迦珝凝視著凌霰白那雙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短暫地靜默後,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殿下……」
「我沒有想回去。」
「我對您的喜歡,是真的,不含一點算計與欺騙,我厭惡的,也並非男子之情,從始至終都只是凌霽那個人。」
「那天去見他,我也只是想弄清楚,他的生死是否會影響我的去留。」
「在確認不會後,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便是——我再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可以將自己的未來與生命都留在這個朝代,留在你的身邊。」
「可……」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回去……我……」
岑迦珝說到這裡,指尖收緊,聲音難以抑制地哽了一下。
想到眼前之人為了喚他回來,不惜以身為祭、心口染血的模樣,後面的話,便再也說不下去。
而如今,他也知道了阿霰當初,之所以會獨自去崖邊見凌霽,也是因為他……
是為了弄清楚關於他的事,他才以身犯險,以至於墜崖失憶……
岑迦珝眼眶發澀,顫抖著吸了一口氣,還想再說些什麼,凌霰白卻先一步打斷了他。
「呵,說的真動聽……」
他扯了扯嘴角,偏頭笑道,掐著他下頜的力道不僅沒有鬆開,眸間也映出一絲極盡嘲諷、又陰翳偏執的意味。
「這些話,日後便不必說了,本殿一個字都不想聽,也不會再信,岑迦珝,你……」
話未說完,凌霰白突然蹙緊了眉。
他猛地偏過頭,抬手掩唇,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
「咳咳咳!」
蒼白的指縫間,迅速滲出血跡,點點滴落在他素白的寢衣袖口和身下的錦被上,睫毛被咳出的淚水濡濕,粘連成一簇一簇,脆弱又狼狽。
「——!」
岑迦珝瞳孔一縮。
他脊背本能繃緊,就要起身去抱凌霰白,卻全然忘了自身的束縛。
手腳甫一用力,堅韌的牛筋繩便將他狠狠地拉拽回去,還不等他再做出什麼反應,門外恰好傳來內侍的稟報聲。
「殿下,陳太醫到了。」
凌霰白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止住咳嗽。
他他用衣袖胡亂抹去嘴角的血漬,撐著床沿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朝外走去。
「看住他。」
「是,殿下。」
內侍躬身應諾。
沉重的殿門被拉開,又合攏。
門外隱約傳來陳令那熟悉的聲音,焦灼心急,滿是控訴。
「……殿下!我的祖宗喲!剛醒就拖著個殘破的身體到處晃,您就不能惜著點自己這條命嗎?!今天的藥浴我下了猛料,施針的時候您忍著點……」
岑迦珝一字不落地聽著,瞳孔顫了一下,唇線繃得發白。
阿霰……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那股艱澀與悸痛,偏頭看向那個內侍,沉聲問。
「我『死』了多久?」
內侍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跳,心中暗忖:
……這問題真特麼嚇人。
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恭謹,垂首答道。
「回世子,從您『離魂』那日算起,到今日殿下將您帶回,不過半月。」
半月……
岑迦珝眉頭擰緊。
這個時間線……兩次穿越的流速完全對不上。
「何時立春?」
他追問。
「回世子,還有……九日。」
距離史書記載的薨逝之日,只剩下九天。
岑迦珝眼瞳微眯,心臟在胸腔里沉沉跳動著。
他既然回來了,就絕不會讓那記載成真。
他要讓阿霰活下去,且活得長長久久。
既然那位監正連喚魂歸體的能耐都有,那共享壽數這種同樣玄之又玄的逆天之舉……
是不是也……可以?
不過……
他目光微轉,瞥了一眼自己被捆縛在床柱上的手腕與腳踝,嘗試著動了動。
牛筋繩堅韌異常,內襯的軟皮雖然避免了皮肉被磨傷,卻也杜絕了掙脫的可能。
阿霰如今,不信他。
就算說清楚,也很可能認為是他再次為了回去而誆騙他。
更何況,他也不想讓他知道。
嘖,有些棘手……
……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房門再次被推開。
凌霰白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他已換下了之前那身沾了血污的寢衣,外面松松披著一件薄氅,臉色也明顯比先前好了些。
他走到床邊,對岑迦珝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只調整了繩子的長度,讓他可以勉強坐起身。
隨後,他從食盒中取出一碗猶自冒著熱氣的藥粥,舀了一勺粥遞到岑迦珝唇邊,姿態強硬。
岑迦珝順從地張開嘴,咽下,並沒有開口試圖說什麼。
粥熬得軟爛,米香混合著藥材的清苦回甘,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整個過程,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屋內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微聲響,以及岑迦珝吞咽的聲音。
一碗粥,就在這近乎凝固的氛圍中見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