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迦枳對他的控訴置若罔聞,直接繞過他,朝著總部大樓走去。
凌霰白依舊搭著他的肩膀,順勢跟著往前走,姿態慵懶閒適。
「誒!等等!等等我啊!」
宋琦見狀,連忙追上去。
這回他聰明地沒再去招惹蒼迦枳,而是腳下一拐,湊到了凌霰白身邊,努力擺出一副正經前輩的模樣。
雖然效果有點勉強。
「咳咳,那個……」
宋琦開口,眼神卻忍不住往凌霰白臉上瞟,「這位……小美人……」
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職業病!
絕對是看臉說話的職業病!
他趕緊改口
「啊不是!那個……凌霰白,是吧?你就是……會長大人要見的那位?」
凌霰白看他,點頭「嗯。」
「哦哦!」
宋琦眼睛一亮,立刻開啟了話癆模式。
「會長大人讓我來接你過去,我跟你說啊,會長他老人家其實不凶,挺講道理的,但是吧……那個氣場,嘖,一般人站在他面前腿都發軟!」
「你到時候千萬別緊張,就保持平常心,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他最討厭那種畏畏縮縮、弱了吧唧的人了!」
「還有啊,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別撒謊,他眼睛毒著呢!我當年……誒?!」
他正說得起勁,突然感覺後領一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猝然傳來!
「啊呀!」
他向後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一抬頭,對上了蒼迦枳那張面無表情、卻處處透著不耐的冷臉。
「帶我去檢測室。」
宋琦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
「可我是會長派來接小霰白的啊,你不是自己知道路……唔!」
話沒說完,他就被蒼迦枳拖著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喂!蒼迦枳!你幹嘛啊你!放開我!會長讓我接人的!」
宋琦試圖掙扎,但完全掙不開蒼迦枳的手,只能一路哀嚎著被拖走。
引得遠處零星路過的總部人員側目,然後又習以為常地移開視線
凌霰白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眨眼,隨即唇角一點點勾起。
好像……吃醋了?
這個念頭剛剛落下,還沒來得及細品,眼前的場景倏然變換。
下一秒,他便處在了一個陳設冷硬刻板的房間裡。
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厚重的深色木質辦公桌,一把高背椅,以及靠牆擺放的幾個裝滿書籍和文件的金屬書架。
辦公桌後,那把高背椅緩緩轉了過來。
上面坐著一位頭髮灰白、臉上戴著一副茶色墨鏡的老者。
他穿著裁剪合體的深色西裝,坐姿並不如何威嚴,甚至有些隨意地用指節撐著臉頰,盯著凌霰白看。
「初次見面,我是獵人公會現任總會長,夜梟。」
凌霰白感受著空氣中無形的鎖定和壓力,眼睫彎起,用一種輕鬆甚至帶著點俏皮的語調,開口回應:
「你好呀,我叫凌霰白。」
夜梟見他這個反應,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
「這不是你的真名吧。」
凌霰白挑了挑眉,沒承認也沒否認。
對方繼續說著, 聲音不疾不徐
「我還年輕的時候,曾有幸見過除血族之外的另一種『異族』,那時候,他們還未克服太陽。」
「而那個種族……最顯著的特徵之一,便是擁有一雙夢幻詭艷、能窺探人心的紫色眼睛。」
「他們喜歡與合心意的人類簽訂契約,給予庇護或力量,代價則是人類死後,靈魂歸其所有——或為奴僕,或為玩物,或乾脆淪為食糧。」
「但反過來,若能知曉其真名,人類亦能反過來驅使他們,甚至掌控其部分力量。」
他微微搖頭,似乎有些感慨。
「很有趣的平衡,對吧?只是後來,隨著時代變遷,獵人與血族的戰爭成為主流,那個種族也漸漸銷聲匿跡,近乎成為傳說,沒想到……」
他身體前傾,直視著凌霰白的眼睛,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陡然增強。
「今日有幸,能再次親眼見到一位……惡魔。」
最後兩個字,他念得很輕。
凌霰白聽完,若有所思。
「嗯……所以,你是想與我簽訂契約嗎?」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夜梟,隨即略帶嫌棄地搖搖頭。
「不過抱歉啊,我已經有合心意的人類了,而且,你……」
「太老了。」
夜梟:「……」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極度詭異的寂靜
即使以他近百年的閱歷,以及早已古井無波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被這跳躍又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
茶色鏡片後,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點繁複神秘的花紋,更加仔細地審視著凌霰白。
這隻惡魔……和他當年瞥見的那位,完全不一樣。
那位優雅、戲謔、難以捉摸,渾身都散發著讓人神經不自覺緊繃的心悸感。
而眼前的……
很稚嫩,甚至可以說純粹。
嗯,還很任性,很自我。
他壓下心頭那絲古怪的情緒,順著話問了下去。
「你合心意的人類是……蘇見秋?」
凌霰白立刻撇了撇嘴,非常認真地糾正。
「不是哦,我合心意的是,蒼迦枳。」
夜梟鏡片後的目光倏然一凝。
凌霰白仿佛沒察覺到對方氣息的變化,自顧自地繼續。
「我知道他現在歸你管,但是。」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頸側的創可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理所當然的占有。
「他吸了我的血,所以,就是我的了。」
夜梟聲音低沉。
「你引誘的他?」
凌霰白勾唇,帶了點微妙的無辜。
「是那個叫梵卓的王室血裔,把他逼到本能失控邊緣的,我只是……嗯,剛好『不小心』,被他咬到了而已。」
夜梟眼角細微地抽了一下。
不小心……
好一個不小心。
不過,梵卓?
那些王室血裔,果然還是不安分的。
他暫時將關於血族的心思壓下,看向凌霰白,身體坐直了一些。
「那些事暫且不提,這次請閣下前來,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評估你對人類社會的潛在危害等級。」
「第二,與你立下一份『契約』。」
「內容很簡單:你不能主動傷害任何人類,反之,若人類先招惹你,合理的自衛與反擊,公會不予追究。」
「契約期間,你需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公會的監督,作為交換,公會承認你在規則內的自由,並提供必要的『身份』便利。」
這幾乎是獵人公會能給出的、對非人存在最寬鬆的約束條款了。
凌霰白眼尾挑起,紫眸中流轉著奇異的光彩。
「哦?你很強嗎?」
言下之意:
一切談判、條款、約束……都建立在「力量」這個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砝碼之上。
贏了我,才有資格談條件。
夜梟的茶色鏡片上,映著凌霰白那張寫滿挑釁與興味的靡麗面容。
幾秒後,他緩緩從那張厚重的高背椅上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一股更加龐大、凝實、帶著血腥與硝煙沉澱的氣息,無聲彌散開來。
「那就,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