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金屬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屏幕上複雜的波形圖和數據流飛速滾動,最終趨於平穩。
身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緊盯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最終分析報告。
「數據很穩定,蒼先生。」
「您體內異常因子活性被壓制在安全閾值內,無明顯躁動或反噬跡象,B級晉升的穩定性評估,通過了。」
蒼迦枳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某根緊繃的神經徹底鬆緩下來。
他……沒有騙他。
旁邊,被強行拽來「帶路」的宋琦靠在牆邊,一臉的生無可戀加幽怨。
蒼迦枳利落地從檢測台上下來:「雲醫生今天在總部嗎?」
雲醫生,全名雲澈。
是獵人公會最頂尖的醫療與研究專家之一,也是蒼迦枳常年服用的特殊抑制劑的研發者和供給者。
工作人員點頭:「在的。」
「多謝。」
蒼迦枳轉過身,徑直朝著檢測室門外走去。
宋琦撇嘴,腳後跟轉了個圈,認命地跟上。
「你去找雲老大幹嘛?」
蒼迦枳:「藥沒了。」
!!!
宋琦臉上的玩笑神色立刻收斂,眉頭擰緊。
他知道蒼迦枳的情況,也清楚那藥的重要性。
「怎麼回事?你剛剛的檢測數據明明……」
「被那些東西毀了。」
蒼迦枳沒有具體說明,但「那些東西」指的是誰,宋琦心知肚明。
他聽到這句話,反而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蒼迦枳自身出了問題就好。
隨即,又咬牙切齒地低罵了一句:「艹,那群披著人皮的雜碎!」
……
雲澈的研究室在一樓最裡面的位置,門口的識別系統掃描到蒼迦枳的瞳孔後,自動滑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凌亂、戴著護目鏡的男人正埋頭在一台高速離心機前,觀察著其中分離的樣本,手指還在旁邊的電子屏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聽到動靜,他頭也沒抬,隨手從旁邊的冷藏櫃裡拿出一個密封的銀色金屬盒,直接拋向門口,一口氣說道。
「新批次,劑量上調2%,副作用更明顯,自己注意,說明書在裡面,沒事趕緊走,我忙。」
動作乾脆利落,沒問蒼迦枳為什麼藥沒了,也沒問檢測結果。
蒼迦枳接住藥盒,抿唇,還沒開口雲澈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
宋琦憋笑。
突然——
「轟!!!」
整個總部建築劇烈震動了一下,牆體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沉重到讓人窒息的威壓,蠻橫席捲了這片區域!
「呃!」
一些文職人員和實力稍弱的獵人瞬間臉色煞白,當場流出了鼻血。
「怎麼回事?!」
「敵襲?!」
警報聲在總部各處悽厲地拉響。
蒼迦枳和宋琦對視一眼,立刻朝著總部中央大廳奔去。
而恰好就在他們抵達的前一秒,頭頂那一整塊由特殊合金加固的天花板,竟裂開了一道道不規則的豁口,邊緣金屬扭曲翻卷,碎塊簌簌落下。
從那豁口中,一道白影猝然墜落。
「砰——!!!」
撞擊聲沉悶地砸在耳膜上,震得人心頭髮顫。
蒼迦枳瞳孔驟縮。
煙塵稍散,碎裂的地磚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凌霰白!
他眼睫無力地半闔著,髮絲凌亂地黏在額角和頸側,唇邊蜿蜒出一縷猩紅,在失了血色的皮膚上拖出一道驚心的痕跡。
緊接著,另一道身影無聲落地。
夜梟狐疑地看向凌霰白。
剛才的交手,他落了下風。
別看他身上的西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實際內里頗為狼狽,渾身痛的要死,喉間壓著一口腥甜。
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停手。
不僅停手,還撤去了所有防禦——簡直像是……故意迎上他最後那拳。
所以,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這反常的舉動,讓夜梟心生疑竇。
可沒等他上前查看,一道身影倏地沖了過來!
「小枳!」
宋琦臉色大變,伸手去拉他,卻只抓到了一片衣角的殘影。
蒼迦枳什麼都沒來得及想。
這一瞬間,只有一個念頭清晰的近乎尖銳。
護住他。
就像……很久以前,在那個被血色吞噬的夜晚,年幼無力的自己,也曾渴望能有誰來護住他一樣。
蒼迦枳衝到凌霰白身前,微微喘息著,抬起頭。
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就這麼直直地望向獵人公會那位至高無上的的存在。
「會長,是他……冒犯您了嗎?」
夜梟:「……」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就在他斟酌著用詞的短暫間隙里——
「咳咳……」
躺在地上的凌霰白輕咳了兩聲。
他嘗試動了一下,隨即蹙眉。
「蒼迦枳,我起不來。」
蒼迦枳下頜線繃得凌厲。
他迅速看了一眼夜梟,見對方無進一步動作或制止的意思,便利落地轉過身,單膝跪地。
他避開凌霰白身上可能的傷處,攬住那截勁瘦的腰身,將人小心地扶了起來。
凌霰白也不客氣地將大半身體的重量都倚靠過去。
他抬眼,看向夜梟,很乾脆地承認:
「你贏了。」
隨著這三個字落下,夜梟感覺到一股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
不是攻擊,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牽引。
他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憑空出現了一個小巧精緻的銀色項圈
造型簡約,沒有任何花紋,材質似銀非銀,流淌著一種內斂而奇異的光澤。
隨即,那項圈自行從夜梟手中浮起,扣在了凌霰白的脖頸上,嚴絲合縫。
他眸光輕動,指尖點了點項圈表面。
「這是,契約。」
夜梟:惡魔的契約……是這樣的形式?
……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
但眾目睽睽下,他還要保持會長的威嚴,就也順著應道:
「嗯,記住你答應我的。」
凌霰白眨眼,乖巧(?)點頭。
「記住了。」
然而,這一幕落在蒼迦枳眼中,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測,又親眼目睹會長「強制」給他戴上了象徵著掌控與束縛的項圈……
一股火氣從心底竄起,夾雜著窒悶的鈍痛,燒得他眼眶隱隱發紅。
他轉頭,嘴唇翕動,幾乎要不顧一切地開口質問——為什麼要給他戴這個東西,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是宋琦!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過來,額角冒汗,用眼神拼命示意蒼迦枳冷靜、別亂說話。
那可是總會長!你小子不要命了?!
夜梟:「……?」
他茶色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那邊姿態古怪、臉色各異的兩人,心底掠過一絲疑惑。
怎麼了這是?
唉~現在年輕人的想法……真是奇奇怪怪。
他心中感慨,但也懶得深究
今日與惡魔的接觸和契約都已經達成,雖然過程有些……出乎意料。
他沒再說什麼,對凌霰白微微頷首,身形一轉,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面面相覷的獵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