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後排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高窗斜射進來,在課桌上投下不規則的光斑
梵卓指尖優雅地轉動著一支昂貴的金屬筆,目光掠過前排那兩個空蕩蕩的座位,眸色幽深。
他想起父親與自己說的話
【……放心,獵人公會不可能察覺我們的計劃】
【至於你提到的那個獵人……紫眼睛,那是『惡魔』最顯著的特徵,不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隱藏,應該是獵人公會裡,有人與他達成了某種『契約』。】
【惡魔?】 梵卓當時追問。
【一種古老而麻煩的異族,傳說若知曉其真名,便可驅使掌控他們,而且,據說惡魔的血……不僅是獨一無二的極致美味,還能滋養提純我們的本源。】
【對了,每月滿月之夜,是他們的『衰落期』,力量會降到谷底,你可以尋找機會,吸食他的血液,或許能通過我們王室血裔獨有的『血之迴響』天賦,從他的血液中,挖掘出真名。】
滿月……
梵卓側頭,望向窗外。
天際,太陽西斜,渲染開一片金紅交織的暮色。
今晚,恰巧是滿月之夜,也是血族會變得空前強大的恩賜之夜。
呵。
梵卓唇角向上勾起一個貪婪而殘忍的弧度。
那一拳,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呢~
……
夜幕降臨,晚七點
聖珈蘭學院各處的廣播喇叭同時響起。
「所有同學注意!請立刻返回各自寢室,嚴禁離開宿舍樓!」
與此同時,學生會的獵人們以小隊形式出現在各個地方,語氣強硬地驅散著尚未回寢的學生。
「搞什麼啊!這才七點!」
「就是!之前宵禁不都是九點嗎?今天怎麼回事?!」
一些人類學生抱怨著,大多不情願地往回走。
也有幾個刺頭不服,梗著脖子爭辯,被直接「請」了回去,氣氛一度有些緊繃。
學院最高建築的天台上,蒼迦枳獨自站在邊緣。
碎發被強勁的風吹散,凌亂地拂過額頭和眉心。
他望著下方逐漸歸於沉寂的校園,目光卻有些飄忽,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
凌霰白睡了一整天,到現在還沒醒。
他離開時,那傢伙還蜷縮在被子裡。
想到這裡,他唇角不由翹起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然而,這片刻的鬆懈和柔軟,被驟然響起的尖叫聲撕裂。
「啊——!!!」
蒼迦枳眸中的恍惚與柔和瞬間斂起,神色一厲,單手撐住欄杆縱躍而下,順著建築外牆幾個借力點,朝著聲音來源疾沖而去!
……
小樹林邊緣,一棵古老橡樹的陰影下。
一個人類女生跌坐在地,背脊死死抵著粗糙的樹幹,嘴唇哆嗦著,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放大
她面前,站著一個褪去偽裝的血族。
「真吵。」
敖賽猩紅的眼瞳中滿是戲謔,嘴角咧開,露出鋒利的獠牙。
他掏了掏耳朵,對著嚇傻的女生嗤笑。
「早就告訴你,離我遠點,現在知道怕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咻!」
凌厲的銳鳴直刺其後心要害!
敖賽身形詭異一扭,躍上旁邊的樹枝,居高臨下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蒼迦枳。
他拍了拍肩頭衣料上留下的焦黑灼痕,發出一聲輕蔑的哼笑。
「反應挺快嘛,血獵大人。」
說完,身形陡然一轉,幾個令人眼花繚亂的騰挪跳躍,便消失在了樹林的暗影里。
蒼迦枳目光掃過地上的女生——確認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只是驚嚇過度之後,便沒再管她。
其他負責善後的獵人,會處理女生的記憶和後續。
他指尖銀刃一轉,身形消失在原地。
林間,兩道身影一前一後。
「喂喂,血獵大人,我可沒有破壞遵守協議哦。」
敖賽臉上掛著欠揍的笑。
「只是這位可愛的女生最近『熱情』地讓我有些困擾,所以稍微……嚇唬了她一下而已。」
「沒有實質性傷害,你們血獵,可不能隨便對我們動手的。」
蒼迦枳根本不聽他廢話,銀刃劃出道道淒冷致命的弧光。
「叮叮叮……」
尖銳的指甲與刃口不斷相撞,濺起一溜細碎的火星。
「哎呀呀,火氣別這麼大嘛。」
「月光這麼好,打打殺殺多煞風景。」
「你就這點本事?其他血裔都說你很難纏,有點誇大其詞啊。」
滿月之下的吸血鬼確實難纏,敖賽又故意只躲不攻,一時間竟難以拿下。
見蒼迦枳不為所動,敖賽眸間閃過一絲惡意。
「哎——我說,那個像個小尾巴似的一直黏在你身邊的白髮血獵呢?怎麼沒看見他啊?」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更加不懷好意的弧度,拉長了語調。
「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這滿月夜的,可不太平哦。」
蒼迦枳原本凌厲狠辣的攻勢,陡然凝滯一瞬。
敖賽抓住空隙,再次拉開距離,靠在了一棵粗壯的樹幹上。
他歪頭看著下方因為他這一句話而氣息微亂的蒼迦枳,眉梢一挑。
他心底有自己的盤算。
梵卓那傢伙,命令他來纏住蒼迦枳,具體要幹什麼屁都不放一個。
但結合上次他回來那副狼狽樣,不難推測,能讓心高氣傲的梵卓吃癟的,恐怕是那個新來的獵人。
畢竟,蒼迦枳實力雖然不錯,但也就那樣。
敖賽對梵卓那副趾高氣揚、頤指氣使的做派早就不滿了。
同是王族,憑什麼他梵卓就要壓自己一頭?
所以,梵卓的命令他照做——纏住蒼迦枳。
但這「纏住」的時間和方式嘛……
可就由他自己說了算了。
給梵卓添點堵,順便看看熱鬧,何樂而不為?
下方,蒼迦枳眼瞳危險地眯起:「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咯,我們那位『尊貴』的梵卓殿下,可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你猜……」
「他今晚最想找誰的麻煩?」
「——!」
蒼迦枳瞳孔驟縮,再也顧不上眼前的敖賽,身影瞬間撕扯出一道極限模糊的殘影。
「喂!這就走了?不多玩會兒?」
敖賽看著蒼迦枳迅速遠去的背影,吹了聲口哨。
「梵卓啊梵卓,我可是盡力拖住了哦,不過你的獵物好像比想像中更在意他的『小搭檔』呢……這下,有好戲看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融入陰影,也悄然朝著宿舍區的方向潛行而去,準備遠遠地「觀摩」一下。
前方。
蒼迦枳心臟在胸腔里失控狂跳,沉墜鼓譟。
滿月的清輝照在他緊繃的側臉上,映出一片森然駭人的戾氣,以及……深藏的驚悸焦灼。
若是平時,以凌霰白的實力他自然不擔心
但,
偏偏是今晚。
偏偏是他的衰落期!
快點!
再快點!!